人们常说老还小、老小孩，一点不假。近日，到旌阳区天元镇敬老院采访，正遇上这几天是磨面粉的旺季，院长何绪莲捞裙扎裤地忙得正欢。我们便随意地在院里转了一圈。在老人们的宿舍房一端，门开着，正有一位老人颤悠悠地摸索着在房里走动。同行中一人进去扶了她一下，老人竟抓住不放了，大声地喊：“何阿姨，你咋才来呢，今天还没给我唱歌？”我们不停地解释，她就是不管，死死地拉着不放手。
   
    听住在她隔壁的一位老人说，她叫刘海泪，百多岁了，眼瞎了，耳朵又背得很，头脑也很不清楚，到敬老院来了几年了，就只听何院长的。刚到敬老院时，送的人抬她进寝室，两条腿打鼓一样地摆，不下来。住进来后又几天都不吃饭，还生着病。何院长亲自去扯了“鸡屎藤”给她炖肉吃，喂她。她不吃，要何院长给她唱歌。而何院长呢，还真的歌舞都来。这下她才吃了，吃了后又屙了一床，何院长又帮她清洁了，熬些草草药给她洗了澡，又用鸡菌壳磨粉煮米糊糊给她吃，几天后，病就全好了，胃口也好起来了。从此她就只听何院长的，每天都要拉着何院长，何阿姨长何阿姨短地摆半天，一见面就要听何院长唱歌。
   
    天元敬老院就在场镇上。当街处是一幢一楼一底的楼房，楼上是敬老院经营的旅社，下面的铺面都出租给人经营茶馆等。院内右侧有一个大鱼塘，水下养鱼，水面浮鸭。塘边有亭，几个老人闲坐聊天。与亭一径相隔的有打米磨面之声传出的地方便是一个小型打米坊。左侧是一片庄稼地，种玉米、瓜豆一类。俨然一个偌大的农家院落。
   
    见到何绪莲时，她浑身都还粘着面粉，看得出只草草地抹了一下脸，除面部突出部位亮堂点之外，鼻沟、两鬓、耳后都还积着面粉。她笑着说：“这几天正是打粉的旺季，我们这里离村上要远些，只占着收费便宜点，态度好、人缘熟。为了不让来打米的人排队，从早到晚地打，晚上又维修、改装米机。远近的人都要来我们这打米，开着拖拉机来。这几天每天都能打四五百元的收入。”
   
    天元镇党委副书记徐书建介绍说，敬老院每年都能创一部分收。从１９９１年建院到１９９９年，除镇上还给何本人１０多万元外，所创收都全部返给敬老院搞了建设。但能够自己创收的敬老院，的确很少。
   
    １９９１年建院之时，镇政府找过七八个人谈话，不是能力不行就是不愿意干。何绪莲曾在当时的天元公社社办企业——机电排灌站做过管理工作，又打过米，当年为子女读书，在场镇上啥都干过，是个远近闻名的能人。镇政府想到了她，找她谈话，她二话不说就来了。建院之初，为了敬老院自身的发展，她把自己在农村的住房卖了２．４万元，在进院右侧修建了一个洗澡塘，几年的时间，收入滚动到６万多元。她又把钱投入到小旅馆的改善，以前旅馆没厕所，在两头各摆一个木桶，很不方便，她投入资金建起了厕所。又买回桌椅、棋牌等娱乐用具，把当街的铺面租出去开了茶馆。
   
    以前敬老院里都是泥路，１９９９年，１９９６年进院、曾上过朝鲜战场、有着４９年党龄的周云和９０多岁的廖明玉老人，因天雨，走路时摔了跤。何绪莲便下决心要改善院内道路。说干就干，她一边给镇政府打报告，一边购材料、组织民工。腊月三十除夕夜，万家团聚，她在成都工作的女儿女婿也回来了，吃过团年饭，她便开始为民工准备饭菜。丈夫有意见，理解她的女儿劝父亲说：“让妈做吧，她年轻时就全心为工作，现在都习惯了，她做了，会有人记得她。只要她高兴就行。”
   
    ２０００年春节正月初一，别人都在过年，她却领着民工开始打路了。为了节约时间和工钱，她亲自给民工做好吃的饭菜，给民工讲，给敬老院打路也是行善积德。９个民工才５天时间就把院里的水泥路打好了。除去酒、肉、饭钱，只用了９００多元的工资。正月初六丈夫去成都给女儿带小孩去了，她又开始修建亭子。资金不够，先把骨架搭建起来，到２００３年，才把亭子的围栏做了，亭子才算全部完工。
   
    天元敬老院现在有３５位老人，１９９１年建院时进来的还有３人，１５年里，她″送走″的老人已有５０人。到敬老院来的，本地的差不多都是鳏、寡、孤、独之人，同时一些外地单位上的无人照顾的老人也有送来的，最远的来自绵阳市。镇文化站站长郭再轮说，有老人病了，何院长都亲自去看护，送饭。为给老人治病，又能省钱，何绪莲还掌握了不少偏方。有个叫邓和祥的哑巴，今年７３岁了，进院时全身浮肿，严重贫血。每次院里杀鸡鸭，何绪莲就连比带说地拉哑巴去喝鸡鸭的血，用刚烫了鸡鸭的带毛的热水去洗澡，平常还用酸萝卜、生姜给他熬水洗。连续４个月时间，哑巴的病全好了。以前在家，身体好的时候，他经常到处跑，游手好闲，让几个侄儿女没办法。现在一见到院里有事，他都抢着干，来了新人，他总帮着搬东西、理床铺。
   
    院里老人病了，何院长都亲自照顾。她说，曾经请过两个农村妇女来临时照顾病人，没几天，都不干了，老人也不喜欢。谢灵宽老人说：“院里有何绪莲，比那些自己有儿有女的人都幸福。不管谁病了，她不但亲自熬药送饭，不能动了，她背上背下，也不管男女，她都为病人洗澡。每个在她手里‘送走’的老人，都是她给他们擦洗的身体。”
   
    本地来的老人，民政和镇上每人每月划９６元钱，还要从中给老人留出２５元零用。何绪莲说：“老人们都是活一天算一天的人了，一定要让他们高兴。现在一般的人都每天要吃肉，老人更需要补充营养。除了每天要让他们吃上肉外，院里喂有鸭子，三天两头地就给他们煮蛋吃。”敬老院有收入，凡是能帮着做点事的老人，何绪莲就给他们发工资。每月几十到百来元不等。外面来慰问老人的钱物，何绪莲都平均地分给老人们。不久前有位不愿留名的人送了敬老院２００元，何绪莲还自己添了点钱分给每个老人１０元。谢灵宽的毛笔字写得好，平常有学生来学写字，何绪莲就把一间铺面给了他办学习班，收入都归老人。她说这既为老人找个事干，又让他给社会发挥余热。王哑巴两年多时间自己攒下了２０００多元，问他拿来怎样花。他比划着说，万一以后换了院长，钱发得少了，也有钱用。
   
    敬老院经营的项目不少，打米、磨面、开澡堂、旅店、出租，还养鱼、养鸡鸭。收入、开支记得明明白白，积余缴给镇上，再返给敬老院搞建设。何绪莲５６岁了，丈夫是二重厂退休干部，女儿、女婿工作都好，只有儿子没读多少书，现在在敬老院煮饭，每月只有２５０元工资，几次要不干了，出去挣钱，都被她劝住，她把自己每月的工资（现在每月６００元）给儿子补贴。不少人说，她又不缺钱，还那么累，早该退下来休息了。但她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她说，能多干几年就多干几年，年轻时就忙惯了，已经把敬老院当作一个大家庭在搞，习惯了老人们叫她何阿姨。
   
    她反复说“老人们喜欢自己就喜欢”。确实，她除了管这些“老小孩”的吃喝拉撒外，还要想方设法让老人们的晚年过得快乐。谁有心事了，她得排解，谁有情绪了，又要安抚。她真像个家长一样，还要管“老小孩”们的婚姻恋爱，帮他们操办。２００１年给唐太安、赖致珍两位老人办了婚事；２００３年又给９６岁新郎、８６岁的新娘举办了结婚典礼。这都在《德阳日报》有过报道。她笑着说，院里有了喜事，大家都喜庆了。每次婚礼都有１０多桌客人来，老人们都高兴得像自己家里办喜事。
   
    采访之中，听到看到的都是些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但略一想，任何一件又都很不容易。问何院长，成天忙忙碌碌，甚至自己的脸都没好好洗过，为啥呢。她说：“我是一名共产党员，从１９６４年开始申请入党，共写了３８份入党申请书，到１９８５年才入党。毛主席说过，做一件好事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
   
    把工作当作做好事？这样的思想不知算不算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