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北斗系统中最后一颗收官之星,也是一颗地球静止轨道卫星,在距离地面约36000公里的赤道上空,与地球一起转动,24小时转一圈。”初夏珞珈,家门口的小广场上,一位长者用手指在石凳上飞快地比划着宇宙空间图,深色镜片背后,犹如藏着浩瀚星幕。
6月23日,我国自主研制的第55颗北斗导航卫星,在西昌卫星发射中心成功发射。至此,中国北斗卫星导航系统完成全球组网星座部署,即将为全球北斗用户提供定位、测速、授时和短报文通信等服务。
眼前这位七旬长者,是北斗系统专家组的“布星者”之一——大地测量与卫星导航科学家、武汉大学老校长刘经南院士。
作为我国卫星导航技术领域学科带头人、卫星导航定位工程应用领域开拓者,他先后服务三代北斗系统建设,并参与了北斗三号系统轨道定轨、全球搜救论证等重要工作,为中国实现“北斗梦”奔走半生。
北斗系统全球组网前夕,刘经南院士接受了湖北日报全媒记者专访,细数那一颗颗由微光到明亮的大国星辰。
“就算只有三颗星,也是我们自己的系统”
1990年,为了精确测定黄岩岛等南海岛屿的地理位置(大地坐标),一个代号为“南字901”的综合科学考察行动在南海展开。武汉测绘科技大学(今武汉大学测绘学院)是参与科考测量的单位之一,时为副教授的刘经南,是15人测量分队的技术负责人。
测量分队登上黄岩岛,采用GPS卫星定位仪,首次以黄岩岛与祖国大地控制网点同步联测,从而精确测定黄岩岛等岛屿的地理位置,坚决维护国家领土主权。
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主权碑在岛上迎风矗立,刘经南内心澎湃如南海的波涛。但同样烙在他心里的,还有黄岩岛的岩石上,那行深深刻下的标记:中华人民共和国GPS卫星定位点。
“没有自己的卫星导航系统,就连领土岛礁的测量定位,都得靠别人的技术。”
1994年,我国北斗一号系统建设正式启动。
2000年10月31日凌晨,中国自行研制的第一颗导航定位卫星——“北斗导航试验卫星”在西昌卫星发射中心升空,顺利进入预定轨道。
2003年,由三颗卫星构成的北斗一号系统建成,并开始为国内提供定位、导航与授时服务。
刘经南说,当时我国北斗技术刚刚起步,对于“全球跑”的动态卫星还不擅于管理。加上我们在海外没有卫星跟踪站,卫星在天上飞,无法实时跟踪卫星信号,只能发射静止轨道卫星。“就算只有三颗星,那也是我们自己的系统!”
北斗一号,让我国卫星导航系统迈出了从零到一的破冰步伐,使中国成为继美国、俄罗斯之后,世界上第三个拥有卫星导航系统的国家。
“我坚持北斗三号一定要有搜救功能”
2008年5月12日,汶川发生特大地震,通信、电力、交通毁损殆尽,灾区与外界失去一切联系,几十万人的生命危在旦夕。
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红点突然出现在监控屏幕上。“灾区有人使用北斗了!”随着一声惊叫,大家的眼光聚焦到灾区的电子地图上。只见这个红点沿着马尔康、黑水的317国道急进汶川,经用北斗短报文确认,是一支武警救援部队奉命前往灾区。
三颗“北斗”,星光虽微,却在生死攸关的绝境时刻,从万里高空为生命照亮前路。
通过双向短报文通信功能,“北斗神兵”在监测灾情、定位、指挥调动部队上,发挥了巨大作用,而这也是北斗系统的一大特色。
2014年,马航MH370航班失联。有媒体追问刘经南:北斗不是有短报文功能吗?不是在汶川地震中立下战功吗?为何不用短报文展开搜救?
刘经南说,因为我们的北斗系统,还不是全球卫星系统,尚未成为国际标准。而展开跨国搜救的前提,一定要能够提供全球时空位置服务。
在讨论北斗三号系统过程中,对是否搭载搜救功能曾有争论。因为国际上的搜救卫星,通常是脱离于导航卫星的另外一套独立通信系统,即使是GPS也没有搜救功能。
刘经南与几位院士坚持,北斗三号一定要有搜救系统,一定要让短报文功能实现全球覆盖。
北斗一号短报文,只能发50个汉字,服务十几万用户;到北斗二号,短报文能发120个汉字,服务几十万用户。
如今,北斗三号系统的短报文技术,可对国内及中国授权地区发送1000个汉字,向1000万用户并发访问,服务全球。且用户接收机的功耗,也从第一代的十几瓦,降到了现在两三瓦。
湖北参与北斗三代卫星系统
作为卫星导航领域的权威科学家,刘经南最早研究的就是GPS系统,在卫星定位连续运行基准站网(CORS)上做了大量工作。他认为,相比之下,北斗最大的特点是“通导遥一体化系统”,兼具通信、导航和遥感功能,这是GPS所不具备的。
“只要你的头顶上,有超过4颗北斗卫星,就能够实现精准定位。”刘经南说,你能在全球任何地点、任何时刻,搜到6颗以上北斗卫星。而在我们生活的亚太地区,最少能搜到12颗北斗卫星。这些卫星,有地球静止轨道的,有倾斜地球同步轨道的,也有中圆地球轨道的,最大程度保障信号质量和抗干扰能力。
以刘经南为代表的武汉大学多位院士及科研人员,都曾服务过北斗三代卫星系统建设。
“第一代参与了北斗卫星的广域增强系统,第二代是地基增强系统和卫星定轨,第三代主要是在星间链路和精度提升上,提出了一些方案,同时坚持搭载全球搜救功能。”
早在1993年,武汉大学校园里就建设了国际卫星跟踪站。这样的跟踪站,中国有7个,武汉大学是最早的一个,并且是核心站和实时站。
他说,也许很多人会问,导航有GPS就够了,为什么我们还要花这么大代价做北斗?因为GPS不属于中国。现代化战争,一旦GPS信号遭到干扰,所有依赖GPS的武器装备,都将无法使用,后果不堪设想。“无论从国家安全,还是庞大的民用市场,中国都必须有自己的卫星导航系统。”
刘经南透露,我国下一代卫星导航系统北斗四号已在酝酿。卫星信号从几万公里下来,很容易受到遮挡、干扰和“欺骗”,北斗四号将主要解决高架桥下、树下、甚至水下、室内、地下的信号脆弱性,以及抗干扰问题。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李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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