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22日,严国祥的女儿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当天,在上海祥欣畜禽有限公司的猪圈里,800多头美国种猪诞下的“猪宝宝”超过了7000头。
1月29日,小年夜。在浦东滨海东滩国家核心育种场,严国祥喜形于色:“刚看了小宝宝,又来看看猪宝宝,圆满了,圆满了!”
这是一些怎样的猪仔,竟让严国祥视同“大胖小子”般重要?
“我有一个梦,就是有朝一日,不是我找美国人买种猪,而是把中国的种猪卖给他们。”这个梦,严国祥曾苦苦追寻,而这些猪仔,正让这个梦变得不再遥远……
不一般的猪
国内市场上,种猪的价格,一般母猪4000元,公猪6500元。但此番引进的美国种猪,每头身价达2.4万元。这些种猪,严国祥视若珍宝,不敢怠慢。
严国祥养了20多年的猪,在当地人称“猪司令”。他一手打造的上海祥欣畜禽有限公司,集种猪生产销售、商品猪饲养销售于一体,目前已是上海最大的种猪生产企业,年供优质种猪3万头、商品肉猪5万头,年销售额上亿元。
事业做大了,但严国祥始终有梦萦绕于心——没有属于自己的优质种猪,国内都没有。这就像跑马场奔跑的马,不是“纯种马”,如何跑得过别人?因此,繁衍属于中国的“纯种猪”,成为他的梦。
大多数市民在咀嚼猪大排时,不会太在意肉与膘的比例。而对于养猪人而言,这意味着巨大的成本开支。品种优良的猪,长到100公斤,照样不长膘,吃得少,肉却长得多;而品种不纯的猪,到了85公斤就出膘,吃同样的饲料,却见膘不见肉。
与祥欣公司一样,几十年来,中国的种猪场一直通过进口美国、加拿大等发达国家的种猪来优化本地种猪的种源。但是,由于缺少科学严谨的种源传承体系,过不了几年,这些引进的优质种猪便会退化。于是,落入了再引进、再退化的怪圈。
严国祥的另一身份是上海生猪行业协会会长。完成原始积累的他,决定改变这一窘境,去实现自己的梦。
2013年5月26日,一个飘雨的晚上,“猪司令”正式开启了自己的梦想之旅。
当日22:50分,一架波音747大型货机降落浦东国际机场,865头顶级种猪从美国“包机”而来,美国动物进出口公司总裁杰克将交接的材料放到了严国祥的手里。严国祥开出的支票是2000多万元,每头猪的身价为2.4万元。
这到底是一些怎样的猪呢?
“这绝对是私人订制的猪”,严国祥说。之前,祥欣公司以“先看指数后看体型,性能要与体型完美结合”的原则,精选出在美国种猪登记协会测定种猪中指数排名极为靠前的杜洛克、长白猪、大白猪总计1020头,经过检疫和性能测定,最终装机865头。
国内市场上,种猪的价格,一般母猪4000元,公猪6500元。但此番引进的美国种猪,每头身价达2.4万元。这些种猪来自73个顶级种猪家族,2012年全美测定排名前10名的种猪乃至“冠军猪”都包括在内。
等公安、边检等所有手续办好,已是次日凌晨。严国祥随车押运,载着他的“宝贝”赶往位于老港镇东滩的育种场。路上,一些美国种猪发出“嗷嗷”的叫声。“猪司令”一听就知道个中缘由,“它们饿了,开快点!”
这些种猪,严国祥视若珍宝,不敢怠慢。
不一样的“猪圈”
祥欣东滩育种场有着严格的防疫隔离制度,猪产仔的“产房”,已不是臭烘烘的“猪圈”,堪比医院无菌病房。如果室温过高,通风和水帘装置将启动运行,如果哪间猪棚出现断电等突发事件,自动报警装置还会立即拨打工人手机。
严国祥说,这是他最大规模的一次引进,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位于东海之滨的东滩育种场作为国家核心育种场,采用了美、欧目前最先进的设计理念和工艺设备,占地300多亩,投资超过亿元。目前,项目一期已正式投产,项目二期正在建设。
引进美国种猪之后,严国祥更注重科学育种,希望打破“引进-退化-再引进”的怪圈。
之前,他屡次去国外育种场学习考察,将先进的育种经验“移植”到祥欣公司,建立了“金字塔”式的种猪家谱。长白、大白、杜洛克,这三个公司主打品种如今都有了自己的家谱,它们之间的配种不仅要避免“近亲结婚”,还要看外貌结构,更要看内在遗传品质,瘦肉率、产仔数、生长速度、饲料消耗等都是重要的参考指标。
江西姑娘小钟是四川农业大学的硕士研究生,负责东滩育种场的育种工作。她告诉记者,育种有一套严格的程序,先将两头种猪的各项指标输入电脑,再通过数据模型计算结果,只有达到一定数值才可以最终实施配种。“这种生物育种使得猪的后代不仅继承了父辈的优点,还能组合出更优质的基因型。”
严国祥希望通过最优指标间的“强强组合”,来提高种群性能。
这些“宝贝”没有让严国祥失望。去年11月,美国种猪产下了第一窝猪仔。截至目前,它们已经产下了7000多只小猪。
这些小家伙最大的已经快4个月了,还没有与外人见面。其实,想“猎奇”的人很多,但大都被严国祥婉言拒绝——祥欣东滩育种场有着严格的防疫隔离制度,猪产仔的“产房”,已不是臭烘烘的“猪圈”,堪比医院无菌病房。
1月29日,记者成为美国种猪的首批参观者。料想到会“戒备森严”,但“见面”之难,还是超乎想象。
在育种场门口,记者被要求换上工作服,随后是15秒的喷雾消毒,就连随身携带的相机也经过了15分钟的紫外线杀毒,记者的笔和笔记本被“谢绝入内”。而这,还只是开始。
记者被带到沐浴室。没错,要想见这些小猪,必须先洗澡。当记者由内而外重新换上一身衣服出现时,接待我们的上海祥欣东滩国家核心育种场场长宋改平开玩笑地说,“能清理的细菌已经都清理了,只要别在我们这里吐口水就行。”
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快一年的小钟告诉记者,他们吃住在场里,很少出去。即便这样,每天进猪棚都要洗一次澡。而外出对他们来说已经算作苦差事,“因为带进来的东西都要消毒,能浸水的浸水,不能浸的用酒精消毒或者熏蒸,要是出去时间长,人还要被隔离两天以上。”小钟说。
记者跟着宋改平往产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又换了三四次鞋、蹚过六七次消毒池。“过五关斩六将”后,终于来到产房。
产房有6个单元,住着300多头母猪和3000多只小猪。产房里,刚刚生产的母猪正在做月子。这些母猪个头比普通猪大很多,尤其是长白猪,身长足有2米多。细看它们,每只猪的耳朵上都有一些小缺口。小钟告诉记者,这些是它们最重要的信息,“就像身份证一样,代表它们所属不同家族。”宋改平说,这些猪很好辨认,红色的是杜洛克,而大白和长白则通过耳朵分辨,前者耳朵直立,后者耳朵下垂。
记者注意到,与传统猪棚不同,这里看不见喂食的工人,更没有臭气熏天的味道。宋改平说,猪场基本实现自动化生产,饲料由电脑控制,通过管道统一给料。随时产生的大小便会通过镂空设计的上层地板落入地下,经自动冲水装置清洗排出。
此外,室内温度也实现了自动控制,“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如果室温低于一定温度,加热装置将自动开启;而如果室温过高,通风和水帘装置也将启动运行。如果哪间猪棚出现断电等突发事件,自动报警装置还会立即拨打工人手机。
“电脑极大地节约了人工,在我们这里,只有几名饲养员,一个人可以喂养5000头猪。”宋改平说。
保育房6单元里的一名“猪倌”引起了记者注意。她姓董,云南人,是个20多岁的姑娘,研究生学历。小董左手拿着一根小木棍,右手拿着记号笔,“我在门外听到有只小猪咳嗽,所以进来找找。”小董一边说话,一边和围上来的小猪玩耍。她用小木棍轻戳小猪的鼻子,“你看,它们的鼻子是倒心形的,是不是很可爱?它们可都是我养大的!”姑娘的语气里满是自豪。
不是一个人的事
在严国祥看来,培育出有市场竞争力的“祥欣猪”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也不是“公司行为”,而是关系中国种猪产业的兴衰,“希望有一天,美国人能来买我们的种猪”。
到今年2月,这批美国种猪的首轮产仔将告一段落,总计产仔将有8000只。严国祥说,其中有一半将留在祥欣公司,和公司原体系的种猪配对、选育;还有一半将走向市场。尽管价格不菲,几乎是国内种猪的2倍,这些小猪却很有市场,很多知名企业、上市公司都向祥欣公司表达了合作意向。
美国小猪之所以备受市场宠爱是有原因的,它们的后代在各个指标上都表现卓越。以饲料回报率为例,国内养殖一头毛猪,每增加1千克体重需消耗3.2-3.5千克饲料,而这些猪却只需消耗2.6千克饲料。
负责育种工作的小钟对此深有感触。此前曾在其他种猪场工作过的她,着实对这些小猪刮目相看,“别的种猪是28天断奶,它们只要21天,而体重却可以达到6.5公斤,真是一天一个样。”小钟给记者看了一组数字,一只40-45公斤的种猪当天增重950克,几乎以每天一公斤的速度长大。“它们的基因的确好,长得快。”小钟解释说,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科学喂养,“我们这里隔离做的好,小猪干净,不生病。”
采访中,严国祥不断重复一句话,“这些猪可是宝贵的资源。”也正因为此,他与浦东白猪育种展开合作,希望通过美国种猪瘦肉多、长得快的优势,弥补浦东白猪肥肉多、长得慢的劣势,增强浦东本地白猪的市场竞争力。“这项工作正在进行,已经有了初步成效。”严国祥很是欣慰。
在育种场的大门外,几个大字格外醒目——祥欣东滩国家生猪核心育种场。2010年底,祥欣畜禽公司被国家农业部批准为首批16家国家生猪核心育种场之一,这让严国祥觉得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在严国祥看来,培育出有市场竞争力的“祥欣猪”已经不是他一个公司的事,而是关系中国种猪产业的兴衰。
“如今,祥欣猪已经走向了全国,下一步,就是要走向亚洲,直至走向世界。希望有一天,中国的种猪行业不用再去国外进口,而是让美国人来买我们的种猪。”严国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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