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上海自贸试验区不是要建成独享特殊政策的特区，而是通过渐进地试错，成为中国所有地区都能够政策共享的“摸着石头过河”的新样本。

最近有关自贸试验区金融改革流传着这样一个比喻：一部正在上演的连续剧。 

据称上海市领导曾这样解释：“到目前为止，上海自贸区的金融改革、创新和金融开放都在稳步推进。这是一部连续剧，还没有完结。今天又是一个新起点，或者说是‘第二季’的开始，我们仍在不断编写和推进的过程中。” 

看得出来有关方面是以一种务实的态度不断地在自贸试验区里探索以期找到成功的经验。如果再从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看，“连续剧”的说法正是坚持了“摸着石头过河”的方法论，这其实也是中国改革开放中的一个成功经验。 

中国人都知道“摸着石头过河”是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大力提倡的。因此，美国著名学者傅高义，《邓小平时代》一书的作者，更愿意将邓小平称为中国改革开放“总经理”而不是“总设计师”。他认为：“‘设计’的工作，本来必然要有一个蓝图，比较清楚应该怎么走，但邓小平是试试看，看情况，要是成功了就可以再走。我认为这不是一个‘设计’的做法。他是‘摸着石头过河’，他是一个政治的领导，是国家的总领导，所以我说是‘总经理’。” 

如果稍加扫描一下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轨迹，就能够明白这一方法的历史价值。中国经济学家姚洋有这样一个表述：中国改革是渐进式的，在时间上，每项改革都是分段进行的，很少一步到位。在空间上，改革的推进带有地域性。地方性试验先于全面推广。称前者为“部分改革”，后者为“局部改革”。 

伴随着这种渐进式改革的路径，中央和地方政府都采用了“摸着石头过河”的“试错”方式，使中国改革开放的步子走得稳健而明确，也就避免了拉美以及苏东出现的经济与社会动荡不稳的现象。 

正因为如此，2008年2月，曾有人问履新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的林毅夫，将给世界银行什么发展理念，林毅夫脱口而答：“解放思想和实事求是。”话音刚落引来在场一片笑声。 

其实，林毅夫是认真的，作为在发展经济学、农业经济学、制度经济学中颇有建树的经济学家，他清楚，二战后实施不切实际的发展政策的发展中国家比比皆是，这方面的教训太多了。因此，曾有人问：解放思想和实事求是对很多发展中国家的政府为什么就那么不容易做到？ 

“这显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可惜的是社会科学家们还没有给出很好的答案。”林毅夫写道。 

事实上，中国共产党人真正地认识到了这八个字，也是付出了极高的代价，而这八个字也成为中国改革开放的思想路线。 

也因为改革要渐进地“试错”，也就有了“猫论”——“不管黑猫白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在中国，微妙的措辞可以表达丰富的含义，人们可在一笑之中体会其中的智慧和真实意义。 

来自发展中国家的印度学者苏地生的认识显然更深刻，他说：“这句至理名言应该用金子装潢起来，并让全世界家喻户晓，甚至可以作为检验当今世界上各种经济理论的试金石。……事实上，长期以来，由于缺乏有效的经济政策，找不到能抓住老鼠的好猫，已经把整个世界带进了一个死胡同。我们迫切需要找到一只适合的猫来避免一场大灾难。” 

“猫论”体现了邓小平的务实精神和求真态度。他曾严肃地说过这样的话：“一个党，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果一切从本本出发，思想僵化，迷信盛行，那它就不能前进，它的生机就停止了，就要亡党亡国。” 

鉴于这一历史经验，中国政府在改革开放34年后，开设了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期望以试错的方式为中国的进一步改革和参与国际经济新秩序的建设，提供一份被广泛认同的升级版。 

显然，这和当年的经济特区不同。所谓经济特区就是在特定的地区实行特殊政策。企业一旦离开了特区就无法享受。如果没有了特殊政策，经济特区的意义就不存在了。而试验区不同，试验区里试验的政策不久的将来是要推广的，其他地区都能够享受到的。正因为如此，用上海财经大学晁钢令教授的说法，将来制定政策不能复制推广，这个试验区意义就不存在了。 

从这个意义看，“这一部没有完结的连续剧”让人有着更多的期待，即便有着小小的进步，但推广开来作用就不是28平方公里了，其规则举措的影响也将超越当年仅仅在铁丝网内特立独行发展的深圳特区，美国《华尔街日报》称上海自贸试验区有潜力成为中国的“规则改变者”。所以对于那种自贸区的地理范围是否应该再扩大一些的说法，可以有更清醒的认识。因为，上海自贸区的重要性不在于一个实体范畴的概念，而是一个规则的概念；不是要建成独享特殊政策的特区，而是通过渐进地试错，成为让全中国政策共享的“摸着石头过河”新的样本。 

马迁：偏好本国史，著有《要么创新要么死亡》《财富增长的试验：浦东样本》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