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李继成

5月5日，中国第一架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国产干线客机C919成功试飞。整个试飞过程并不是C919一个人在“战斗”，而是有伴飞的公务机B3293相随相伴，这也是这架伴飞飞机为了C919首次试飞的第四次升空。

5月5日下午15时20分，我国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新一代大型喷气式客机C919在浦东国际机场安然降落，完成了它第一次飞行。

为了确保C919首次试飞能够顺利完成，民航华东地区管理局4日发布提醒，因重大飞行保障任务，上海浦东机场5月5日预计13时至15时30分空域通行能力下降，民航华东地区管理局决定在该时段内启动大面积航班延误红色预警。

5日下午的预警时间段内，在长约200公里、宽约80公里的空域内，没有其它民航班机进入，但C919并不孤单，因为有一架伴飞飞机不离左右，近距离关注着它。这架来自东航旗下东方公务航空有限公司，注册号为B3293的飞机，不仅比C919早起飞、晚着陆，而且完成了事先预定的各项任务，成为C919首次试飞中称职的“空中伴郎”。

顶尖的执飞团队

伴飞飞机尽管“个头”只有C919的一半，却承担着探路、观察、影像、通讯等多种任务，并由东航最顶尖的五星机长组成执飞团队。

按照惯例，客机首次试飞时，一般都会安排一架飞机伴飞。此次伴飞的公务机机型为莱格赛650，可载客13人，机长约20米，只有主飞飞机C919的一半“个头”。

别看伴飞飞机个子小，任务却一点也不轻。为C919伴飞的伴飞飞机机长张大奇介绍说，伴飞飞机先于C919起飞，提前进入首飞空域，实地了解首飞高度层的风、温、云况等气象条件，及时将有关信息通知地面指挥，以便C919根据这些信息做好飞行前准备工作。

而C919起飞后，伴飞飞机的任务也不轻：搭乘的工程技术人员会近距离监控C919的飞行状态、飞机外观、以及起落架等设备，并对C919进行外部摄影摄像，保留首飞影像资料。同时，两机机组间需要进行通话沟通，为首飞机组提供高度和速度参考等。

“伴飞飞机本来就应该比主飞飞机小，之前我们与商飞进行了多次协调沟通，商飞根据伴飞的整体要求、技术指标、性能数据等进行了推算，最后觉得莱格赛650这个机型在速度、飞行高度、性能上，都与C919首次试飞对伴飞飞机的要求最接近。”张大奇告诉记者。

作为伴飞飞机机长，张大奇有着丰富的飞行经验，他曾是一名空军飞行员，退役后做过10多年的民航客机飞行员，3年前开始驾驶公务机。

公务机与普通民航班机不同，普通民航班机定时、定点、定航线，就像是公交车，而公务机则类似于网约车，有需求才会起飞，乘客数量很少，而且还会经常执行一些特殊任务。在2016年G20峰会上，东方公务航空就承担了美国、加拿大、印度、土耳其、印尼5国的首脑专机的任务。

目前，东方公务航空执管着14架豪华公务客机，大的如空客A318、湾流550等，可载客18人，而小的载客只有9人。

由于首次试飞时，主飞飞机需要与伴飞飞机在空中完成近距离的编队，在空军服役时有过编队飞行经验的张大奇被确定为此次伴飞的机长。为了执行好此次伴飞任务，东方公务航空派出了强大的机组阵容，由机长张大奇和驾驶舱观察员、东方公务航空总飞行师苗根宝领衔，他们都是东航最顶尖机长——五星机长，另外副机长李宝军、公司莱格赛650机型的主管工程师周仁，以及带队的东方公务航空负责人付小勇，也都是公司里的精英。东方公务航空还事先安排了一架同型号的备份机B3295，毕竟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飞行。

伴飞方案确保万无一失

伴飞计划早在半年前就已确定，为了验证C919首次试飞方案的科学性、合理性，伴飞飞机之前已模拟飞行了3个架次。

5月4日，首次试飞前一天的早上八点，伴飞飞机B3293和备份机B3295就已到达浦东机场机坪待命。周仁带队进行航前检查，加油、加水，调试网络，并对外表和内饰进行全面清洁，以最佳状态投入伴飞。东方公务航空运行控制部除了完成起飞申请，还对飞行保障调配，飞行员、机务和保障人员的安排进行了最后的确定。

“为了保证伴飞顺利进行，当时两架莱格赛650飞机都进行了起飞申请。”运行控制部运行分部经理陈志浩透露。

而对张大奇来说，5月5日的伴飞已经是为了C919首次试飞进行的第四次飞行了。

据东航介绍，伴飞的计划早在半年前就已确定，并由商飞和东方公务航空公司抽调骨干组成项目组，确定了伴飞团队、伴飞机型，并进行了模拟演练。

2016年11月22日的第一次演练中，由公务机模拟C919，将首次试飞的科目由公务机全部做了一遍，所有的程序、航路、空域等也与事先计划的C919首次试飞完全一致。

当天上午6点半到8点半，下午12点20分到下午2点，伴飞飞机飞了两个架次，全程模拟了首次试飞的两套方案。商飞试飞工程师和试飞员带着即将装入C919的部分设备实地操作，提前检验并完成部分首飞检查点，测试了即将为首飞特别安装的遥感监测系统。

在此次模拟飞行中发现，C919首次试飞部分检查点用时太久，不利于整个飞行计划；个别机载设备与地面的通讯不畅，数据难以及时回传，影响地面的跟踪分析；部分空域的信号不理想。商飞根据模拟结果逐项完善并修改了首飞方案。尽管当时遇到了寒流，天气情况恶劣，但却为首次试飞提供了不少参考数据。

2017年2月13日又进行了一次演练，B3293飞机的角色变成真正的伴飞飞机，商飞派出了ARJ21模拟C919，其机组也是后来C919首飞的机组团队。

这次飞行中，机组、设备、检查点、航线、空域等都与首次试飞计划相同。演练了两个机组在空中集合、编队飞行、解散、联络、沟通等能力，以提高相互之间的熟悉度和默契度。

当时，为应对突发通讯故障，双方还各自备了两部卫星电话，“很多状态和故障在地面是查不出的，在飞行中却很容易出现，万一出现通讯不畅就很危险。”张大奇说，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与试飞团队先后协同准备了10多次。

在确定B3293和B3295做伴飞飞机和备份机以后，东方公务航空有限公司增加了检修频率，在飞机不使用的情况下，也会做通电检测或在地面启动发动机进行检测。

“在第一次的模拟飞行后，发现伴飞飞机上的WIFI网速无法达到视屏实时传输的要求，为此对WIFI进行了升级。”周仁说，通过增加带宽，建立独享网络，使C919首次试飞的视频可以同步传回地面，实现直播。

盘旋20多圈只为那一刻

伴飞飞机比原定计划提前了22分钟起飞，传回的信息成为指挥部决定C919当天进行试飞的重要依据。

C919首飞的时间为下午2:00，但伴飞飞机已于下午1：08提前起飞，按照首飞航线探路，一路上要观察云顶和云底高度，算出云层厚度，记录风向、风速、大气温度、能见度等，通报给首飞机组和商飞地面指挥大厅，为指挥决策提供重要依据。

“一开始也不是很顺利，主要是天气原因。”张大奇说，直到下午1点零8分伴飞飞机起飞前，从地面上看，能见度都不是很好。因为首次试飞的C919有明确的起飞条件，如果低于起飞条件就不能飞，所以让伴飞飞机比计划提前22分钟起飞，以便了解C919试飞所经航路的天气情况，提供给指挥部进行决策是当天飞还是延后，以及是执行向北和向南两套试飞预案中的哪一套预案。“向北起飞和向南起飞，进入预定空域的飞行时间有区别，因而起飞时间也不一样。”张大奇解释。

好在当伴飞飞机飞到4500英尺高度（约1400米）后，阳光灿烂，能见度非常好，伴飞飞机开始在盘旋中搜集飞行数据并等待。当在空中得知C919在2点顺利起飞的那一刻，整个机舱都沸腾了，机组人员、商飞的工程师、随行记者等，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付小勇说:“作为航空业内人，听到国产大飞机首飞，怎么能不激动！”

C919起飞后，伴飞才真正开始。但在80×80公里的范围内，在不同飞行高度上寻找C919飞机，不比大海捞针简单。

“因为时间已是下午，伴飞飞机盘旋的位置在指定空域的东南角，太阳在我们西侧，所以要在逆光中用肉眼观察、寻找C919，的确不容易。”张大奇说，但好在有仪表，也保持着与C919的通讯。

下午2:35左右，当C919到达指定位置并发出两机汇合的口令时，伴飞飞机内再次沸腾，客舱里的人几乎都急忙趴在两边的舷窗上，急切地寻找。

这时，伴飞机组已在显示屏上看到C919正在B3293正前方位置，张大奇立即调整航向，在目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力地搜寻，真可谓望眼欲穿。

终于，只有水笔笔尖那么大小的C919出现在众人视线中，随着距离的接近，C919愈加清晰，最后看似约有A4纸那么大，但它白色机身和绿蓝条纹的涂装在晴空中格外亮丽。

两机接近后，执行了伴飞编队飞行，伴飞飞机在C919的右后上方，高度相差600米，横向距离900米，先后距离300米，并保证不小于这个间隔。

“编队飞行，是按照事先的预案执行的，因为对空中高速飞行的两架飞机来说，这些数据已不能再小。”张大奇表示，C919还没有取得适航证，所有设备尚未在空中实际检验过。万一飞行操作系统不稳定，或者高度指示不准确、高度表失灵，导致两机危险接近，后果不堪设想。之前也设想过在发动机失效、客舱增压系统失效等情况下，如何即时调整彼此高度互相避让开，并制定了相关预案和程序。“当然有的国家会采用战斗机来伴飞，相隔距离则可以更小。”

在两机汇合进行编队飞行的10分钟伴飞时间内，伴飞机组、首飞机组和地面指挥中心始终保持沟通，相互通报C919飞行状态、航路气象条件等信息。随机的商飞工程师则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C919的飞行姿态、起落架状况、是否漏油、平衡性、外观、机翼状态等。

从B3293的航线图上可以看到，他们在崇明岛以北、南通机场以东一片的空域内盘旋了20多圈，就是为了等待C919的到来。

“盘旋倒是不难，难的是不能出这个区域。”张大奇说，当时伴飞飞机时速有380公里/小时，要频繁改变航向，而且要时刻注意避开正在同一区域做飞行试验的C919，挑战不小。

伴飞结束，C919进行完其飞行试验后返程，伴飞飞机继续盘旋，当收到C919平稳降落的消息后，伴飞飞机才返程降落在浦东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