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怎么进步？在创新中进步，在改革中进步。我们创新驱动、转型发展，没有现成的答案，没有现成的出路，没有现成完整的可以直接引用的先例，但可以从浦东23年发展历史进程当中看到很多东西。

一、浦东开发翻开了中国改革开放新的一页

●沉睡的陆家嘴“醒”了

陆家嘴沉睡了几百年。从1990年浦东开发开放至今，陆家嘴沧海桑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就像是一个睡醒的狮子，醒狮点睛，就此龙腾虎跃了。

陆家嘴是从1990年大规模开发，真正“醒”来是从1980年开始的。在当时有个“观众舞台论”。汪道涵老市长说，浦东是舞台，外滩这边是观众，看着浦东这块舞台怎么弄？酝酿10年左右，浦东迎来开发开放这么一个发展机会。●全国唯一的国家级金融贸易区

上世纪80年代末，在浦东开发初期规划中，开始出现的是陆家嘴、庆宁寺、北蔡、花木、周家渡、外高桥等6个分区。1990年向国家汇报开发方案，一直到中央宣布浦东开发开放以前，过程当中6个区变成5个区，外高桥——高桥分区、陆家嘴——花木分区、北蔡——张江分区、庆宁寺——金桥分区和周家渡——六里分区。宣布浦东开发以后，出现了金融中心区和陆家嘴商业中心这样的提法。1990年7月市委批复陆家嘴金融贸易区开发公司，文件上出现了金融贸易区。

为什么会设立一个国家级金融贸易区？这与中国的改革开放进程有关。1979年至1980年，国家开始试点经济特区，一直到国家实施沿海开放城市，这是一个过程。这个过程主要是试验市场经济是不是可以在中国搞？可不可以以经济建设为中心？1979年中央50号文件叫出口特区，像珠海、汕头、深圳出口特区。1980年，全国人大五届十五次会议正式改说经济特区，然后出了经济特区的条例。接着全国各地跟上。上海于1983年搞闵行开发区，1984年搞漕河泾开发区。1985年6月29日，小平同志有段讲话，深圳经济特区是个试验，路子是否走得对，还要看一看。它是社会主义的新事物，搞成功是我们的愿望，不成功是个试验。我们最大的试验是经济体制的改革。改革先从农村开始，农村见了成效，我们才有勇气进行城市的改革。城市改革实际上是整个经济体制的改革，这是要冒很大风险的。

到了90年代，形势发生了变化，中国下一步怎么参与世界竞争成为主要问题。1991年小平同志就金融问题说过几段话，“金融很重要，是现代经济的核心,金融搞好了,一招棋活,全盘皆活。”“上海过去是金融中心，是货币自由兑换的地方，今后也要这样搞。中国在金融方面取得国际地位，首先要靠上海。”“那是好多年以后，但是要从现在做起。”那个时候考虑，中国在金融方面取得国际地位靠上海，那是要很多年以后，但是要从现在做起。

1991年小平同志的讲话，点出了为什么要做金融贸易区。国家级经济技术区，一般的科技开发区，全国可以有很多点，但金融参与竞争要聚合，聚合点在上海。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上海开始建金融贸易区，打金融中心这样一张牌。

回顾一下，从1990年浦东开发开始，到2020年基本建成与我国经济实力以及与人民币国际地位相适应的国际金融中心，其中共分三步。1990年——1995年，这五年是启动阶段，解决了规划问题，解决金融贸易区的建设骨架、方向和基本的基础设施，创造一个可以打造金融贸易区的平台。1995年——2010年，这15年一直在建这个城市的基本框架，形成金融功能的基本配置。从2009年“两个中心”建设文件出台以后，到2020年基本建成与我国经济实力和人民币国际地位相适应的国际金融中心，这是我们现在所做的工作。打造国际金融中心，一共是30年，现在开发建设了23年，还没有完成，任重而道远。

●今日陆家嘴

从历年的陆家嘴照片可以看到它翻天覆地的变化，像田里长庄稼似的，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取得了举世瞩目的巨大成就。当然，陆家嘴不单单是形态上的变化。比如说，整个浦东在1990年时候，GDP不到60亿，财政收入不到10亿，没有一家世界金融机构，银行存款只有37.47亿元，贷款38.9亿。但是，到了2001年，各类营业性金融机构就有123家，中资金融机构存款余额增长36倍，贷款余额增长了69倍，还有很多外汇的存款。到2012年末，陆家嘴有各类持牌金融机构622家，占到了浦东新区金融机构总数的89.8%，占到全上海的60%，其中外资银行有18家，占到了全国50%。2012年陆家嘴税收达到478亿，占到了浦东四分之一。而且有65幢楼楼宇税收超亿，其中有20幢楼楼宇税收超过5亿。这就是今天的陆家嘴。但它跟2020年的目标，跟北京、香港相比，还有一定距离，我们还任重而道远。

二、旧画布上跨世纪的新作品

1990年，市委从讨论名单成立“浦东办”，到所有的人报到开始工作只花了6天时间。1990年7月21日，市委通知20位干部到康平路开座谈会，出了三个题目。浦东开发和浦西的关系？浦东开发中，第一产业和第二、第三产业是什么关系？浦东开放跟农民的关系是什么？27号，市委组织部长罗世谦宣布成立班子。那个时候开始有陆家嘴金融贸易区开发公司。一张任命，大家坐在一起，6条汉子（一个总经理、三个副经理、两个办公室主任），三张课桌椅，三条板凳。一条板凳坐两个人，开会研究，开始创业。

●金融中心区建在哪里

陆家嘴这一画布上不是空的，已经满了的，怎么做？旧的画布怎么做？我们有疑虑，市领导有疑虑。我们调查研究了一个多月。调查下来，结果吓了一大跳。陆家嘴28平方公里，留下来可以搞的只剩3平方公里。里面都是旧建筑，而且没有沿江。在小陆家嘴1.7平方公里范围内，有5万居民、52万平方米旧住宅、325家单位，以及43万平方米旧的工厂和仓库。

这些数字被层层汇报上去，1990年10月6号，当时的朱镕基市长开了个专题会议。听了汇报以后，朱市长非常着急，他反问：“搞下去到底要多少成本？要多少时间？能不能建成一流的金融中心？慎重想想，金融中心到底建在哪里？我要听的是具体数字！你们赶紧去搞清楚！”

根据领导要求，我们赶紧做了大量调查研究，在1990年11月27号给朱市长写了一封信，报告了“三个难、三个有利”。首先陆家嘴是浦东开发起步条件最好地区之一，虽然陆家嘴开发有三难：一是历史发展凌乱，等级不高，占地不大，拆迁量大；二是地处要道，世人瞩目，议论多，要求高；第三，第三产业为主的投资政策敏感，不容易批项目。同时，也有三个有利因素，一个是地段好，大家有兴趣，外资虽然观望，内资愿意来啃骨头。第二，地下管线设施相对比较好，如果启动项目，直接可以上；第三，虽然动拆迁量大，但是集中开发，可以形成气候。一旦启动，几年后看到成就，可以树立开发开放形象，浦东浦西都看得见。所以，建议金融贸易区还是建在这里。

最后，市委市政府决定，金融贸易区就建在陆家嘴。再难啃的骨头也要啃。朱市长提出，第一要加快开发启动；二是搞国际规划竞赛，后来改成方案征集。即使征集方案不好，也是一个很好的国际广告。陆家嘴金融贸易区规划建设由此拉开序幕。

●打造金融贸易区的三个关键“领头羊”

一个好规划可以管一百年。这次国际规划征集，是真正有含量有水平的国际规划征集。我们成立了一个组委会，下面有一个技术委员会。5个国际规划出来了以后，技术委员会对每一个规划写了一本评语，从形态、结构、交通、功能，包括建筑等等，形成5本技术报告。同时，我们还有一个17人的高级顾问委员会，其中8个外国专家，7个中国专家。委员会经过详细论证后，形成了一份技术分析建议书。这份建议书，就10个方面提出41条下一步规划深化的意见。41条意见出来以后，上海市委在1992年12月21日决定，自己组织深化规划。由市规划院、同济大学、华东院等单位，组成联合设计小组，做了三个方案，最后变成一个方案。这样的一个国际规划过程，虽然也有一些不足，但真正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有了规划，第二件事就是把什么东西“种”在里面？里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旧房子，谁相信你？怎么来推动？必须要有“领头羊”。

第一个“领头羊”是人民银行上海分行。金融中心，人民银行不来，谁来？人民银行来了，其他银行才会来。经过各方面的工作，1991年6月8日，人民银行成为金融贸易区第一个签约进驻单位。12月18号大楼奠基。为了“牵”这个“领头羊”，陆家嘴公司投入3000万，这是陆家嘴开发公司开办的注册资本金。很多人骂我们，说是傻子。3000万本钱全部贴了。但我们觉得，3000万存在银行，这块地没有人来买。3000万投下去，将来收回不止3000万。

现在人民银行的大楼后面，有三个“大个子”。一个是招商银行，一个是建设银行，一个是投资国际信托公司的大楼。当初，三个“大个子”看到人民银行签约后，随后跟着签约入驻。

第二个“领头羊”是证券大厦。上海证券交易所是根据浦东开发的政策成立的，刚刚成立时在浦江饭店。当时，我们找到交易所总经理，让他们搬过来，对方说没钱。我们一起找钱，找到一个大金柱，保利集团。当时老总非常支持浦东开发。一个有功能，一个有钱，他们想投资。所以，现在证券大厦是两块地并起来的，1993年年初五奠基，1997年正式迁入。

两个“领头羊”来了以后，中银大厦、交银大厦、上国投、农业银行等等纷纷进驻，包括招商局。

第三个“领头羊”是金茂大厦。金茂大厦是贸易功能的“领头羊”。金融贸易区，一个金融，一个贸易。那个时候全国的贸易是分割的，贸易公司只能做自己区域的贸易。但是，外经贸部有全国性贸易公司，它来浦东多好。我们做了很多服务工作，到全世界各地找了9个建筑师做方案，然后评选。国内的外贸公司集资造金茂，这些公司全部入驻金茂。贸易功能有了，金融贸易区站稳脚跟了。后来还牵了一个外资的商业领头羊头，第一八佰伴。我们把金融、证券、贸易、商业领头羊牵进来放下去，示范效应就出来了。

●做好金融贸易区这个大平台

我们一直说，要让陆家嘴变成一个全国的舞台、世界的舞台，让所有的“演员”、最著名的经济界“演员”到这个舞台上发挥。

一是定格局。沿着世纪大道按照功能组团布局，金融组团，中间是贸易和商贸组团，行政文化。沿着世纪大道摆放，每一个组团之间2公里。20多年过去了，实践证明这样的布局是对的。

二是大拆迁。到了1997年底，陆家嘴开发土地和配套用地5.48平方公里，那时候动迁居民已经有20257户，单位548家，累计拆掉了149.27万平方米。

三是做基础设施。基础设施建设量非常大。世纪大道4.5公里，陆家嘴做了4公里不到一点。在小陆家嘴世纪大道有一个样板段，900米范围内就拆掉了77个老公房门洞。

“三斧头”砍下去，陆家嘴局面打开了。

三、改革发展创新是成功的关键

一是体制和机制的创新。那时候浦东开发，很多人将信将疑。最主要的考虑是，如何让国际投资者、中国投资者前来，怎么让他们赚钱？必须按照市场经济规则，按照国际通用的经济语言和法则行事，拿土地必须通过招标的方法，不是划拨。在土地上进行基础创新，学习国际化运作，逐步打开了局面。

二是思想和工作创新。陆家嘴金融贸易区建设，钱从哪里来？人到哪里去？1992年进行国际咨询的时候，针对陆家嘴的基础设施开发成本，国际专家有一个估计，仅基础设施开发就需要1200美金一平方米，不包括动迁。实际上这个数字还是小了，所以整个开发是一个天文数字。当时浦东做了很多创新，如吸“钱”合作、组建上市公司等等。

人到哪里去也是工作当中创新的一部分。当时不是买断，而是用了9000多万元投资了56个不同企业，培训上岗，让原本剩余人员变成浦东开发的一员。先后吸收劳动力5798人，养老2240人。还有一个做法，按照规划征用土地以后，把土地的一部分返回给有关集体企业，在浦东发展过程当中共享浦东开发成果。

三是政策和功能的创新。就是怎么样贯彻16个字方针：“开发浦东、振兴上海、服务全国、面向世界”。服务全国就是打好中华牌，面向世界就是打好世界牌。怎么打好中华牌？如出台省部楼政策，出让土地采用成本价，带项目给土地，不炒地皮。世界牌怎么打？世界牌也要牵到领头羊。当时，陆家嘴金融贸易区，最大外资投资项目就是环球中心。

四、陆家嘴金融中心的今天和未来

●如果今天我们再建陆家嘴

浦东是中国人民在改革开放中自己打造的一个城市，她带着一份时代的气息和中国在世界经济发展中滚滚向前的热浪。陆家嘴有几个非常突出的优点，可以坦然面对时代和历史的审视。一是3公里滨江步道和80-200米建筑后退形成开阔的市民亲水空间。二是80米-200米-250米-400米建筑高度梯次，以及环江200米高层建筑带10几栋大楼组成的金融楼群、金融街。三是三个超高层约100万平米建设容量及对应10万平方米绿地对垒，有阴阳互补，城市哲理。四是足够的基础设施容量，超前的地下基础设施管网布局。小陆家嘴所有的市政管线的容量实际建设时比规划提高30%。

当然，也有很多不足和局限。这个地方发展太快了，有很多准备不足。一个是强调金融功能，但是生活东西少了，居住、商业、文化娱乐少了。第二个陆家嘴项目地块比较小，楼都像铅笔一样往上长。第三个交通。第四个是环保节能。假如今天再做，有很多东西还是值得反思的，可以做得更好。

●陆家嘴金融中心（二期）的新跨越

现在做二期，坚持了三个原来小陆家嘴好的部分，一个就是滨江的延续；第二是金融带的高层延续；第三个是金融中心功能的延续。三个提升：第一个城市功能上，充实城市内涵，有住宅，有文化；二是把整个建筑建在7米高的大平台上，下面是四层，局部三层，走车子，交通全部在下面走；三是52万平米地下城整体相连，并有完整的标示引导系统。

●从陆家嘴到前滩——黄浦江上未来双城

陆家嘴从城市形态来说，在建筑上已饱和，功能上还要更丰满，还在发展。上海国际金融中心，今天又有一个很好发展机遇和计划，就是在浦东前滩地区做了一个很好的下一个10年发展规划，将来黄浦江沿线有陆家嘴和前滩这一双城。将来还会有一组城市，在黄浦江上游有前滩和徐汇滨江，下游有陆家嘴、北外滩，再下去是自由贸易园区，前景无限。我们可以期待着下一个10年，浦东将更加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