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区经济既是港口城市都市圈与湾区独特地理形态相结合聚变而成的一种独特经济形态，也是港口经济、集聚经济和网络经济高度融合而成的一种独特经济形态，以开放性、创新性、宜居性和国际化为最重要特征。借鉴国际知名湾区的成功经验，湾区经济需统筹区域规划，建立区域合作机制，有效整合政府调控和市场机制功能。比照粤港澳大湾区快速推进的做法，应适时启动杭州湾湾区南北一体化发展，并缩微推动黄浦江沿线“迷你版”湾区转型升级。

“湾区”，一般有两种理解，一种是从品质生活和豪宅建筑角度，世界公认的“八大成熟湾区”是指洛杉矶比弗利山庄、纽约长岛、东京湾、悉尼双水湾、香港浅水湾、新西兰霍克湾、马来西亚Burau湾以及布里斯班Noosa湾。这些湾区均拥有一线海景资源和核心地段，而且在时间的洗礼下造就了优质的人文氛围与人居环境。另一种从区域经济、城市发展角度而言，比如全球“三大湾区”纽约湾区、旧金山湾区和东京湾区。最早将“湾区”概念引进国内并系统论述的中国人，是曾经在拥有硅谷和众多世界著名大学的旧金山湾区浸润多年的香港科技大学创校校长吴家玮。1994年，他撰文提出建设以香港为核心、对标旧金山湾区的“香港湾区”（“深港湾区”），强调核心城市对大都会区域的辐射作用，利用国际资本、科技创新推动区域经济升级。

翻阅世界地图和中国地图、上海地图，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和纽约湾区、旧金山湾区、东京湾区等国际一流湾区一样，中国东部沿海的几个湾区也是经济快速发展和城市集中区域。更有趣的是，受湾区经济启发，如以上海为例，将“滨海”推演至“临江”，黄浦江那几个明显的迷你版“湾区”同样具有要素集聚效应，而且这些“湾区”还有着“嘴”“滩”“岸”的海派雅称。

湾区经济的成功范例

首先来看国外代表性湾区。世界银行的一项数据显示，全球60%的经济总量集中在入海口。国外许多城市凭借有利的海湾资源条件，实现了快速发展并崛起为世界名城，如美国的纽约、旧金山，日本的东京，加拿大的温哥华，澳大利亚的悉尼等等。这些地区都以林立的城镇、优美的环境、开放的文化氛围和便捷的交通系统著称。

我们来看看全球最为著名的湾区：

一是纽约湾区。纽约湾区被誉为国际湾区之首，是全球金融的中枢及国际航运中心，人口达到6500万，占美国总人口的20%；城市化水平达到90%以上；制造业产值占全美的30%以上。纽约大都市圈由纽约州、康涅狄格州、新泽西州等31个县联合组成，面积达33484平方公里，GDP超过1.5万亿美元，区域内有58所大学。

二是旧金山湾区。旧金山湾区是指环绕美国西海岸旧金山海湾一带的地域，共有9个县、101个城市，面积达17955平方公里，总人口数在700万以上，是继纽约、洛杉矶、芝加哥、休斯顿之后的美国第五大都市。旧金山湾区在高新技术产业、国际贸易、旅游等方面发展迅速，其南湾地区是硅谷中心地带。旧金山湾区曾经是军事电子产品的生产基地，随着半导体、微处理器和基因技术的出现，现在的湾区高技术企业主要是信息技术和生物技术，包括计算机和电子产品、通讯、多媒体、生物科技、环境技术以及金融业和服务业。

三是东京湾区。东京湾位于日本本州岛中部太平洋海岸，是优良的深水港湾，环东京湾地区有东京、横滨、川崎、船桥、千叶等5个大城市，面积达9760.18平方公里，经济总量占全国1/3，集中了日本的钢铁、有色冶金、炼油、石化、机械、电子、汽车、造船等主要工业部门。东京湾沿岸形成了由横滨港、东京港、千叶港、川崎港、木更津港、横须贺港6个港口首尾相连的马蹄形港口群，年吞吐量超过5亿吨，并构成了鲜明的产业分工体系。东京湾城市群是世界上经济最发达、城市化水平最高的城市群之一。

再看国内代表性湾区。据统计，我国面积大于10平方公里的海湾有150多个，面积大于5平方公里的有200多个（包括河口湾和溩湖），其中较有名的有香港维多利亚湾，海南省海口湾、三亚湾，福建省泉州湾、湄州湾、厦门港所在金门湾，广东省大亚湾、碣石湾、红海湾、大鹏湾，广西北部湾，浙江杭州湾、三门湾，山东半岛莱州湾、胶州湾、桑沟湾，辽东半岛大连湾、大窑湾、小窑湾等。伴随我国改革开放国家战略，东部沿海地区得地利之先机、享开放之红利，成为吸引外资、带动外贸的桥头堡，珠三角、长三角、环渤海地区发展成为支撑我国经济持续快速发展的强大引擎。仔细考量这3个经济发达区域，其实就是“湾区经济”辐射带动的中国版本。

一是珠江三角洲的两大湾区，包括环珠江口湾区和香港维多利亚湾区。作为大珠三角核心圈的主干部分，环珠江口湾区经济构成了大珠三角区域经济的主体。据统计，大珠三角地区的地区生产总值成为全球知名经济体系之一，而湾区的地区生产总值占大珠三角地区生产总值的80%强。这意味着湾区的经济实力相当于包括港澳在内的大珠三角16个市县总量的4/5。而维多利亚港是位于香港的香港岛和九龙半岛之间的海港，面积41.88平方公里，港阔水深，为天然良港，每年到港的船只达22万艘，海上运输相当发达。

二是长江三角洲的两大湾区，包括长江湾区、杭州湾区。这两大湾区将苏浙沪紧密连接在一起，濒临东海，面对太平洋，怀拥我国最大内河长江出口处，组成我国城市化程度最高、城镇分布最密集、经济发展水平最高的长三角城市群。这个以上海为中心，南京、杭州为副中心的长三角经济圈，去年苏浙沪GDP超过15万亿元，占全国GDP的20.16%。长三角地区GDP万亿级城市达到4个，分别为上海（2.75万亿元）、苏州（1.55万亿元）、杭州（1.11万亿元）和南京（1.05万亿元）。

三是环渤海的三大湾区，包括渤海湾、辽东湾、莱州湾区。环渤海地区是以京津冀为核心、以辽东半岛和山东半岛为两翼的环渤海经济区域，主要包括北京、天津、河北、山东、辽宁5省市。与珠三角和长三角不同的是，环渤海经济区是一个复合经济区，由3个次级经济区组成，即京津冀圈、山东半岛圈和辽东半岛圈。去年5省市GDP超过16万亿元，占全国GDP的21.99%。

湾区经济的要素特征

湾区一般具备超级大港、商贸枢纽、科技创新和金融服务能力4大要素，并呈现“自然生态型湾区、以港口经济为核心的经济型湾区和强调科技创新的知识型湾区”等3种形态。

湾区经济的核心要素。湾区经济既是港口城市都市圈与湾区独特地理形态相结合聚变而成的一种独特经济形态，也是港口经济、集聚经济和网络经济高度融合而成的一种独特经济形态。有专家称，湾区经济作为重要的滨海经济形态，是当今国际经济版图的突出亮点，是世界一流滨海城市的显著标志。国际一流湾区如纽约湾区、旧金山湾区、东京湾区等，以开放性、创新性、宜居性和国际化为其最重要特征，具有开放的经济结构、高效的资源配置能力、强大的集聚外溢功能和发达的国际交往网络，发挥着引领创新、聚集辐射的核心功能，已成为带动全球经济发展的重要增长极和引领技术变革的领头羊。可以说，创新是湾区经济的根本动力，开放是湾区经济的活力源泉，宜居是湾区经济的内在品质，国际化是湾区经济的外在形象。

湾区经济的合作机制。湾区具有自然地理形态，但从区域开发建设来看，却常常在经济发展过程中遇到种种体制、机制问题，诸如湾区由不同城市构成、归属于不同的管理（行政）主体，自然地理结构具排他性与经济要素需互补性等。表现为湾区统一的规划问题、不同城市的功能定位问题、交通网络的配置问题等等，除了市场机制的作用外，都需要湾区不同主体有效合作。粤港澳大湾区城市群覆盖了广东省9座城市——广州、深圳、东莞、珠海、佛山、江门、惠州、中山、肇庆，以及香港、澳门两个特别行政区。这11座城市（特别行政区）分属不同关税区，有不同的法律和行政体系，将它们作为一个“城市群”来进行统筹规划，意味着粤港澳大湾区城市群规划将要在“一国两制”平台下，进行许多全新的“跨制度”尝试。有媒体报道称，当前粤港澳大湾区城市间在交通规划一体化、新兴产业错位发展、土地和资源集约利用、生态环境共治、公共服务同城化等方面尚面临协调难题，在营商环境、国际影响力等方面也还有相当差距，构建高层次的合作平台和有效的合作机制成为当务之急。

湾区经济的规划选择。有专家研究认为，湾区规划应侧重区域而非产业。事实上，长期以来，我国各级政府制定的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大多侧重于产业规划。而在区域发展方面，主要通过制定专项规划体现国家的战略意图和实施构想。比如，改革开放以来，从建立经济特区到设立国家级新区，从批准综合改革试验区再到自由贸易试验区，都是以改革和创新的方式，调整并突破行政区划的管制，推动经济增长和区域发展。纽约经验显示，为在更广阔的空间范围内进行规划配置、实现资源的帕累托效应，跨行政区域的纽约区域规划委员会（RPA）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大湾区规划和发展的协调机制，本质上是一系列市场化的制度安排，核心是基于统一规则的市场准入和市场监管。我们或可借鉴成功做法，筹划成立相关组织，如日本的都市圈整备局、都市圈整备委员会和美国的纽约区域规划协会、纽约城市规划委员会等，真正从区域而非产业的单一角度、从社会而非政府的单一视角，综合进行湾区的统筹规划。

湾区经济的上海启示

我国海岸线长、湾区众多，推动沿海湾区经济发展，有利于从更广范围内、从更深层次上继续发挥我国东部沿海地区在改革创新和对外开放方面的桥头堡功能与试验田作用。而我国内陆水域面积广、港口众多，借鉴湾区经济发展模式，有利于内陆滨江城市聚集更多资源要素，形成更强辐射效应，发挥更大带动作用。比照粤港澳大湾区快速推进做法，应适时启动杭州湾湾区南北一体化发展，并推动黄浦江沿线“迷你版”湾区转型升级，以此带动沿黄浦江经济带成为上海经济社会发展的又一个新引擎。

样本区域——粤港澳大湾区。粤港澳大湾区拥有世界最大的海港群和空港群，2015年的地区生产总值达到1.3万亿美元，是旧金山湾区的两倍，接近纽约湾区1.56万亿美元水平。尽管经济总量不如东京湾区，但粤港澳大湾区约1.5万亿美元的进出口贸易额，是东京湾区的3倍以上。从2004年的《珠三角城镇群协调发展规划（2004—2020）》到2008年国务院批复的《珠三角改革发展规划纲要》，对“湾区”的界定呈现出生态与产业并重的倾向。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出，要“研究制定粤港澳大湾区城市群发展规划”。今年7月1日，“粤港澳大湾区”建设全面启动。以港珠澳大桥、深中通道和广深港高铁为标志，粤港澳地区正在极力修建推动人才、资源流动的硬件设施，同时借助CEPA（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安排）、广东自贸试验区的制度创新，粤港澳3地正在探索建设人才、资金流动的“软环境”。我们可以大胆设想，出现一个与纽约湾区、旧金山湾区、东京湾区相媲美的世界第四大湾区，并不是一件很遥远的事。

潜力新秀——杭州湾区。和南方热闹的“粤港澳大湾区”相比，杭州湾湾区更像是“静静的顿河”，远没有发挥出湾区经济的巨大能量。虽然去年杭州湾南北两侧的杭州（GDP达11700亿元，人口889万）、宁波（GDP达8560亿元，人口783万）、浦东（GDP达8731亿元，人口550万）3地GDP总和28991亿元，超过了上海GDP总量（27466亿元），但在浦东、宁波借力自贸试验区和杭州发力电子商务的大背景下，以杭州、宁波、浦东为“小三角”支撑的杭州湾区仍潜力巨大，经济有着足够的想象空间。事实上，早在2012年，浙江曾提出过环杭州湾城市群发展规划，宁波还设立了杭州湾新区。杭州湾大桥建成通车后，湾区南北两侧的同城效应明显增强，但杭州湾南北两侧的综合开发却远远没有形成“大气候”，整个区域的规划建设也有待上升到战略层面。期待杭州湾南北两侧合力前行、优势互补、融汇发展，如果“杭州湾经济区”成型，上海这些年极力推动的临港开发这招“棋”也就更“活”了，临港新城建设也不再是“孤悬一隅”，而是杭州湾区经济圈的一个重要节点，并将发展成为杭州湾区城市群中的一个主力城市。我们可以大胆设想，当杭州湾千帆竞发、南北侧遥相呼应时，临港不仅从地理形态上如同今天的陆家嘴嵌入黄浦江一样，深度嵌入杭州湾，而且会从功能形态上更像今天的陆家嘴金融城，发展成为杭州湾区最大的、产城融为一体的临港智造城。

迷你精版——黄浦江湾区。黄浦江蜿蜒向北汇入长江，从江形看，自北向南有3个比较明显的“弯”，最北边的当然是靠近长江口的外高桥区域，还有一个最大的“弯”就在陆家嘴区域，另一个较小的“弯”在前后滩区域。这3个“弯”所形成的浦江两岸湾区，正是上海“迷你版”湾区经济的最大亮点。其中，浦东陆家嘴和黄浦外滩、虹口北外滩组成的“黄金湾区”已发展成为上海最厚实的经济区域。浦东前后滩和徐汇西岸所构成的原世博区域，也正在建设成为又一个“钻石湾区”（被称为升级版“陆家嘴”），而浦东外高桥和宝山吴淞所围成的江口区域至少将是“珍珠项链级湾区”……上海已实现从沿河（苏州河）向临江（黄浦江）和滨海（东海，太平洋）共同发展的新阶段。黄浦江两岸贯通所营造的软环境，将推动现代服务业更加快速地集聚，洋山深水港建成和临港大开发以及东部海岸线综合生态改善，将为海洋经济的快速崛起提供新的契机。可以说，上海所特有的“濒江临海”区位优势，必将推动湾区经济发挥越来越重要的功能作用，而浦东“左拥江，右抱海，上滨江，下揽湾”，尤需如此。我们可以大胆设想，如果黄浦江两岸贯通工程向南北两端延伸拓展，浦江东西岸边剩余的那几个冷静的“弯”也将发展成为热闹的“湾区”，以此带动沿黄浦江经济带成为上海经济社会发展的又一个新引擎。景象可期，一切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