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人问我,你做志愿者这么多年,放弃了许多东西,不觉得可惜吗?我说,世界上只有一件事能称之为放弃,即你内心的梦想不去追求,真正爱的人不去珍惜,却去做不是内心想做的事,迎合不喜欢的人。没有比放弃自己更可惜了。”
——张轶超
外来娃朗朗的笑声
2月26日,周日。在位于顾唐路浦东救助站二楼的一间教室内,不时传来孩子们的朗朗笑声和阵阵掌声——这里正在上课,不是语数英补习课,而是外来娃的“班会课”。
一间不大的教室里,坐了大约40个孩子。这些孩子,大多在唐镇公办学校里读书,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外来务工人员子女。教室里椅子不多,有的学生干脆三三两两挤在一起,但这丝毫不影响这些外来娃把清亮的双眸无一例外地聚焦到了一位略显清瘦的老师身上。
这位老师就是“久牵志愿者服务社”创办人、今年34岁的复旦研究生、地道的上海人——张轶超。
由于当天有新生加入,“班会课”的主题是新来的外来娃自我介绍。“在‘久牵’,你们能学到感兴趣的课程,交到各式各样的朋友。”瘦高、斯文的张老师充满鼓励的话语,激起了孩子们交流的勇气。孩子们七嘴八舌、无所顾忌地聊起自己的家乡、朋友和梦想。半小时的班会课,就在孩子们爽朗的笑声中不知不觉地结束了。唐镇中学初一七班的安徽籍学生班富俊说:“在这里,我们想说啥就说啥,开开玩笑也不要紧,张老师上课很有意思。”
记者在“久牵志愿者服务社”的走廊里看到了一张课程表。2月28日,周二,18:00,成长;2月29日,周三,18:00,新概念英语,开放电脑房(1小时)……
“久牵”开设了10多门课,主要为10岁至16岁在沪农民工子女免费教授音乐、美术、电脑、英语、自然、科学等课程,这些课程往往因受农民工子女学校条件限制而不能正常开设,老师主要来自复旦、上外等沪上著名高校大学生组成的志愿支教团队,“久牵”资助方之一摩根大通的很多白领也是这里的志愿者。
“久牵”孩子牵手留学梦
“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放弃自我”是张轶超的格言,也是他对孩子们的期盼。一堂堂“有意思”的课,教会了外来娃“不放弃”。
2011年,从“久牵”走出去的女孩王新月被联合世界学院(UnitedWorldCol⁃lege,简称UWC)全额奖学金录取。像这些外来娃一样,王新月原本只是一名职校生,每个礼拜来“久牵”上课。张轶超无意得知UWC每年在中国招收25名学生,并送往世界各地联盟学院就读国际高中课程。为帮助王新月实现出国深造梦,张轶超开始张罗着送她去北京读托福住宿班。回来后,张轶超又安排英文老师为王新月“开小灶”。
连王新月自己都不敢相信,面试通知来了。张轶超又请来瑞士人、人类学博士乌郎,帮王新月强化练习。张轶超的帮助没有白费,面试时,外来娃王新月硬是在众多重点中学的尖子生中脱颖而出,赢得了评委们的“Yes”。
如今,王新月已拿到全额奖学金,在加拿大皮尔逊学院就读高中IB国际课程。“英语已不再是她交流的障碍,课堂上也敢大胆发言了。”张轶超高兴地说道,“最近,王新月还在学校里组织了一个社团,准备3月份到温哥华去募捐,并筹划举办一场学生的街头歌舞表演。”
“有梦想的人总会发光的,但大部分人有的只是幻想。”张轶超常对学生们这么说。在张轶超看来,他真正要做的并不是慈善、公益,而是助人插上梦想翅膀的教育,而外来娃正是他实现自己追求的最自由、最可塑的土壤。
今年,又有7个“久牵”的学生参加了UWC的面试。这一消息让这些孩子们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不放弃,梦想就有可能成真。
“放牛班的孩子”与姚明同台
“久牵”有一支合唱队,名叫“放牛班的孩子”。这是全国第一支由农民工子女组成的合唱队。正如“放牛班的孩子”这个诗意的名字一样,合唱队的班富俊同学至今依然不敢相信,姚明真的就坐在他的身边,而且比电视里还要高。那一刻,他仿佛就在做梦,梦是那样的充满诗意。
2012年1月23日,在上海东方卫视的春晚上,“久牵”的外来娃们真真切切地与姚明共唱了一首《快乐相随》。那一刻,孩子们的快乐是如此真实,并通过电波让身处这座城市忙于生计的人们感受到了冬日里别样的温暖。
音乐教育是“久牵”的特色,现有合唱、舞蹈、美术、古筝、笛子、吉他、口琴等课程。这些外来娃们通过音乐渐渐发现,其实,这座钢筋丛林的城市也有属于他们的舞台。
谈到为什么要开设音乐课,张轶超说:“给孩子们上英语课,他们会害羞得张不开嘴。一旦教他们唱歌跳舞,孩子们会兴奋地央求你教他们。所以,没有什么比音乐舞蹈更能深入孩子们的心灵了。”
张轶超为孩子们请来了上海华侨乐团的团长,并招募有音乐特长的志愿者,教授孩子们唱歌、演奏。张轶超告诉孩子:“学音乐,不是为了考试加分,而是为了感受音乐带给你的自由和快乐。”
合唱团每年都会组织两场专场音乐会,参与各种文艺演出。张轶超每年还会组织合唱团进行一次“回乡之旅”,带着孩子们回到老家的村庄,为乡亲们演出。
谈及“回乡之旅”的初衷,张轶超说:“一方面,让孩子们对照家乡与城市的差异,使他们更加珍惜自己的生活;另一方面,主要是锻炼孩子们的社会交往能力,开拓孩子们的视野。”
与其他农民工子女相比,“久牵”的孩子们是幸运的,因为音乐使他们变得不再胆怯。
这一牵手,就是十年
让外来娃有平等接受教育的机会,在课堂上自由公平地讨论,在舞台上朗声地歌唱,甚至踏上异国求学之路……张轶超,这个从复旦大学哲学系研究生毕业的上海青年,为了这一切,付出了整整十年的青葱岁月。
2001年,张轶超还是复旦大学哲学系的一名研究生。他还记得第一次在农民工子女学校看到的场景——
吵闹的课堂中,极少数人在听课,只有当志愿者拿出礼物“引诱”时,这些孩子才稍稍安静下来。待志愿者走远,孩子们一哄而起地争抢,随即有人哭闹起来……
同样生活在这座城市,当上海家庭不惜一切代价、创造一切可能,帮助孩子考上名牌大学时,外来娃们却为争抢一粒糖果而打闹。强烈的反差,深深刺激了张轶超,并促使他萌生了为外来娃做点事的念头。
2002年,研究生毕业的张轶超,决定组织有同样想法的同学到农民工子女学校支教。高峰时,志愿者队伍有100多人,几乎撑起农民工子女学校一半的课程。在一位台商的资助下,他们在一个叫“久牵公寓”的小区租借了一套房子,给周边的农民工子女开设免费课程。
那时,无论是孩子还是志愿者,大家总会说“今天去久牵”。久而久之,“久牵”已不再只是一个公寓的名字,而成了张轶超永久牵手外来娃的一个梦想。尽管地方换了多次,志愿者和学生们也换了一茬又一茬,但“久牵”始终被张轶超心中的梦想所“牵引”,不离不弃,最后迁到了浦东。2008年,听从内心召唤的张轶超,在浦东民政部门的大力支持下,在浦东正式注册了“久牵志愿者服务社”社团组织,并任社团的法人代表。张轶超在浦东找到了梦想的“花园”,民政部门把浦东救助站一个楼层免费借给了“久牵”。
“久牵”,还有两名专职志愿者——住在川沙新镇的姚渊夫妇,大学毕业后就投奔“久牵”。虽然姚渊夫妇有了自己的孩子,“久牵”每月也只发给他们每人2400元微薄的薪水,但他们还是决定跟着张轶超走到底。“张老师一路走来不容易,就冲这股精神,就值得我们帮他。”
“听从内心的召唤,我停不下来”
作为上海家庭的独子,张轶超本可以像大多数父母所期待的那样,去机关做公务员,去外企当“白领”,去国外留学,然后娶妻生子,过上富足而体面的生活。但他没有走寻常路,而是选择了一条充满坎坷、多数人不理解的路。如今的他,没有房子,寄宿在“久牵”教学点的宿舍中。每隔半个月,张轶超会回家,但他尽量避免与父母相遇。夜晚10点,父母已经熟睡,他悄悄回到家中。次日10点,又趁父母外出而匆匆离开。
“因为选择了‘久牵’,我无法停下来,但我又不忍心毁灭父母抱孙儿的想象。”张轶超说,他主要的收入来源,是金桥一所民办贵族学校兼职所拿的3000多元薪水。
“谈过几次恋爱,最后还是吹了。”张轶超淡淡地苦笑着。当姑娘们得知,这个男人把“不靠谱”的梦当成事业时,她们退却了。
退却的除了姑娘,还有个别的大学生志愿者。一次,一名志愿者和孩子约定时间辅导功课,结果志愿者没来。张轶超打电话问,对方不耐烦地说:“你没看见外面下很大雨吗?”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在张轶超看来,在复旦做志愿者,他还算是一个“仰望星空”的人,而现在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久牵”在每个孩子身上的投入是二三千元,如以100个孩子计算,需要投入二三十万元,再加上其他费用,张轶超每年需要募捐到50万元的活动经费。
“‘久牵’到了浦东后,情况好很多,在浦东民政部门和社工协会的帮助下,像摩根大通等企业和一些有爱心的人们开始陆续捐助‘久牵’。”张轶超欣慰地说道。
图①:张轶超上课,常常让孩子们觉得“很有意思”。
图②: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简易衣柜,就是张轶超在救助站宿舍里的“家”了。
□本报记者 潘永军 实习记者 郭洪敏/文 本报记者 朱泉春/摄
热点文章推荐
相关文章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