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念做打舞，手眼身法步。生旦净丑末，难学各套路。”中国戏曲是中国文化艺术的代表，它的舞台样式、表现内容在全世界独树一帜，浸润了中国人千百年来的审美与思想。戏曲还生发出一种被称为“戏画”（戏剧人物画）的艺术样式。画家运用笔墨丹青，讲述梨园故事，展现名家风采。

日前，“翰墨戏韵”戏剧人物画邀请展在张江当代艺术馆开幕。朱刚、季平、陈九、白璎四位以戏画闻名的上海画家，用40余幅不同风格的作品，展现了戏画的当代传承与发展。

□本报记者 曹之光

写意笔法绘写意舞台

展现中国戏曲“现代的一面”

说到近现代画坛的戏画大家，莫过于广东的关良：他的作品稚拙夸张、色调明快，予人童趣率真之感。林风眠的戏画同样被人奉为经典：他将西方绘画中光与色的波动感与中国水墨画的层次感融为一体，人物造型似野兽派又如皮影戏。而沿着前辈大家开拓出的写意道路，季平、陈九、白璎这三位参展画家在继承传统中又有所突破。

王侯将相怒目圆嗔，巾帼英雄不让须眉。上海中国画画院与上海书画院的画师季平用浓墨重彩的设色、粗犷豪迈的笔法，绘出诸多“大花脸”京剧人物，夺人眼球。“我成长的年代看的都是现代京剧，已然与传统京剧颇为不同，这是我这样的当代画家较关良不足的地方。”季平说，为了创作，他到天蟾舞台看戏，现场体会传统京剧的氛围。他深深感受到传统京剧的写意性：布景只需一张椅子、一张桌子，演员运用表情与动作，就能将整个场景与故事情节表现得淋漓尽致。“中国戏曲其实很‘现代’，用大空间与粗线条表达写意氛围，与当代艺术暗合。”于是，季平放弃了在画中描绘具体剧情，而是强化了人物的造型动作。画中人仿佛听着“一板一眼”的锣鼓声，在台上“一招一式”地随之舞动。

朱屺瞻艺术馆与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的艺术总监陈九的戏画则颇有当代水墨特色。他以精准的表情特写捕捉舞台人物的心理活动，同时也以平面透明的清淡墨块定格台下观众的集体痴狂。“观戏能够明心见性，我觉得画戏就是画自己。”陈九表示。上海大学美术学院国画系副教授白璎的作品则兼具工笔、小写意和大写意，他说：“戏画兼具文学性、戏曲性与大众性，拥有非常好的可塑性，给了我们探索水墨绘画的新范式。”

“昆曲王子”观画赞叹

真实还原戏剧名家风采

与其他三位参展画家不同的是，刘海粟美术馆馆长朱刚捧出的作品一反前辈大家擅长的写意“大道”。他以写实画风，活灵活现地描摹出戏剧人物在台上的唱念做打以及演员褪尽铅华的生活形象。

张洵澎手掌抚胸似自我介绍；张静娴双拳微扣，笑靥如花；计镇华手插口袋，目视前方；王芝泉眉毛微挑，炯炯有神；张铭荣的一个简单表情尽显丑角功力；蔡正仁嘴唇微张，仿佛唱出宛转水磨腔……在本次展览中，朱刚带来的10幅昆曲名家系列人物画，展现了上海昆剧院10位一级演员的生活风采。在朱刚笔下，这些名家不施粉黛，却一颦一笑都是戏。“戏曲演员在台上很多都是花脸，观众不易看到他们的本来面目。”朱刚希望描绘出戏曲名家的最真实形象，而这就需要深入他们的工作和生活。朱刚回忆，他去画蔡正仁时，年近八旬的老人还在教学生，“敬业的状态让我感动。”

展览现场，被朱刚传神作品吸引驻足的观众有很多，其中不乏戏曲行家。“昆曲王子”张军就是其中一员——他一手托腮，双目注视朱刚所绘的京剧名家尚长荣像，久久没有迈开脚步。“这些德高望重的艺术家中，许多人都是陪伴我成长的老师。很高兴朱刚兄把他们的神韵都给画出来了。”张军赞叹道，戏曲讲究写意，因此许多画家都乐于用写意手法描绘戏曲，而朱刚的作品却是写实的，“画中人很逼真，就像我真的面对尚长荣老师一样。”

笔墨随时代

戏画传播中华文化

“戏曲是中国人血脉里的灵魂，是中国艺术的最高境界。”在展览相关论坛上，上海美术学院院长助理李超认为，本次展览中的作品，概括了戏画百年间的两种风格样式，即“借画入戏”与“借戏生画”。“有的画家着重描绘一出戏的瞬间，有的画家则借戏表达自我。”他表示，这两种审美趣味相辅相成，共同推动了戏画创作的繁荣。

“这是近几年间，我看到的最好的戏画展览。”中国戏曲人物画研究会会长、艺术评论家、画家谢春彦评价。对于戏画这个并不年轻的绘画样式，当代画家再接再厉、勇于突破，发展出写实、写意不同风格，顺应了中国美术创作的多元趋势。

而今，戏画的社会价值逐渐被艺术界内外所重视。白璎认为：“在当下，戏曲受到现代娱乐方式的冲击。因此，如何把‘丹青’和‘梨园’结合，更好地推广戏曲，成为当代艺术家的重要课题。”朱刚表示：“戏曲中蕴含了中国的优秀文化，与核心价值观一脉相承。艺术家肩负着社会责任，希望用丹青将中国戏曲推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