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版撰文见习记者须双双

农耕机械随着城市的发展而“转型升级”。现代化的农耕时代，解放的不单单是生产力，更是农民对脚下这块田地的喜爱。

12月末，秋粮入库。浦东数万亩粮田，进入“翻耕时节”。

但如果你来到阡陌农田间，却早已不见农民肩扛锄头的身影。大马力的农耕机械，在田地间耕作。现代化的农耕时代，在一阵阵“突突突”的引擎轰鸣声中，悄然开启。

2013年，区农委提出了“创建标准化农机专业合作社建设的实施方案”。几年过去，农耕机械随城市的发展而“转型升级”，而农机手们，也早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拖拉机手”。

“今年，惠南镇农村地区9000余亩水稻，机械收割率为100%，80%以上的种子，也由机器播种。”朱龙贵说。

走进惠强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现代农耕的概念逐渐清晰。

种田人不用下田

没有夜以继日的埋头苦干，季华的主要任务就是联络机手，只需要打一个电话，有时远远地看一眼机器“干活”的进度。

25日上午，惠南镇海沈村。和煦的暖阳洒在刚刚割去稻谷的农田里，一连多天的雨水夹杂着泥土特有的味道，渐渐被蒸发到空气里。

68岁的吴友才是惠强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里的一名农机手。他掏出手机，给承包农田的家庭农场主打电话：“今朝天气蛮好，我等一歇就过来。”

今年，老吴老忙的，他已经在惠南镇各村耕了超过500亩的土地。

“现在种田人适意了，基本不用下田，靠机器就行。”老吴说。比如这次去给农田开沟，过去靠人工挖啊挖，辛辛苦苦一上午也就挖几分地，而现在，一个小时就能挖好5亩地的沟。

10点05分，他娴熟地驾驶着一辆蓝色开沟机，驶上乡间的小路。

种田人告别“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远东村的季华有切身体会。

今年年初，她成为“家庭农场”的农场主，承包了村里90亩土地，种植水稻。“如果没有现代化的农耕机械，一个家庭怎么种得过来。”

今年，从开沟到播种，再到收割，季华的90亩稻田里，来了一辆又一辆造型各异的农耕机，四个轮子像涂色的画笔一样，一行又一行地碾过每一寸土地，轻快地翻了土，播了种，就在上一周，稻谷收割基本完成，小麦刚刚种下。

一年的耕作，没有夜以继日的埋头苦干，季华最主要的活，就是联络农机手，也就是惠强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里的农业机械操作人员。大部分时间，她只需要打一个电话，有时远远地看一眼机器“干活”的进度。

“用农机耕种，稻子收割得干净，对土地也好。”惠强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的另一位客户赵新华说。今年，他在海沈村和远东村承包了共300多亩的土地，成了一位大农场主，也种植水稻。

事实上，今年惠南镇的种植户和家庭农场主基本上全是合作社的客户。镇上从事种植业的散户有1700多户，另外还有43家农村合作社，其中有9375亩水稻，机械播种率从去年的65%涨到了85.3%，机械收割率则达到100%。

相比翻耕、收割，现在农民对机器播种的接受度还不高。但赵新华说，相比人工播种，机器播种更高效，每亩地能为农民节约20元的成本。

赵新华是个喜欢“尝鲜”的人，对新型的农机设备很感兴趣。今年，惠强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改良了一台直播机，率先在他的17亩地里进行了试验。如今麦子已经长到15公分高了。“很不错，”赵新华前两天刚去田里看过，土地里那层均匀的新绿，让他喜滋滋的。

“种田不用下地，收益还比原先好。”快到年底了，季华已经和村里商量好，明年将承包123亩土地，比今年多了33亩。赵新华也不例外，明年他承包的土地将超过370亩。

农机手的2.0时代

农机作业更规范了，农机手们也变成“正规军”，每月定期领工资，每年定期参加培训。农忙时，还能服从调拨，协同作业，不再像过去一样“单打独斗”。

12月的倒数第二周，惠南镇的近万亩稻田基本收割完毕，小麦的播种也进入了尾声。

听到电视里正在播送申城连日阴雨不歇的新闻，惠强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的机手王新龙，庆幸自己在今年5月买了一台34.7万元的久保田PRO888大型半喂入联合收割机。

“这么贵，我哪有这么多钱？”王新龙笑着说：“其实这是政府跟合作社帮我买的，5年以后就归我了。”

根据相关的扶农政策，王新龙购置这台机器只要承担30%的费用，其余的70%则能享受政府补贴。不过因为加入了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事实上，30%的费用也由合作社垫付，王新龙每年只需支付总价6%的折旧费，就算是“买”下了这台机器的使用权，折旧费交满5年，这台机器就会完全属于他，可以继续使用，也可以转卖。

王新龙是从2000年开始从事农机行业的，他还记得自己的第一台农机设备，是一台太湖1450号的国产收割机，当时几乎是拿出了自家所有的积蓄，除去政府补贴的3万，自己还掏了12.8万。

“现在有合作社帮忙，买机器压力就小了。”王新龙如今共有4台机器，除了收割，翻耕、播种的活儿也都能接。

机器越来越好了。这是王新龙干这行十多年感受到的变化。“大部分农机都是四轮驱动的，功能多样，搭配好不同的犁，装载机、铲车、挖机、开沟机就整合在一辆车上，机器一年四季都能干活了。”而且机械耕作的效率也比以前更高：“过去一台国产收割机一个钟头也就能收割3亩地，今年新买的888能割8到10亩地哩。”

今年上海遭遇百年一遇的持续阴雨天气，不少小机器收割慢，一下地还容易陷到湿泥里，这让王新龙的888成了田头的“抢手货”。“马力大，用着也顺手。”王新龙笑着说，买了两年的久保田588号今年只用来收割了14亩地，“其他的几百亩全靠我这台新宝贝。”

除了资金扶持，惠强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给机手提供维修、救援、协调等服务。

在合作社里，有一支6、7人组成的维修队。45岁的吴岗是农机队队长，负责机手安排和农机管理。他从事农机行业20多年了，是老吴的儿子。

吴岗还记得，“在过去，一个乡里才1到2部机器，家家户户到了农忙都要来请机手吃饭，求机手上门干活。现在干活更规范了。”

惠强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给镇上的种植户和农场主发过一本宣传册，其中的《惠南镇农业机械生产作业》针对不同的农机，规定了细致的作业质量标准，例如半喂入联合收割机收获水稻时，“割后留茬高度应小于15厘米，破碎率要小于等于1%。”

农机作业的收费指导价也一五一十清晰列明，还提供了机手联系方式和监督电话。去年有个机手，多收了一户农家20元钱，合作社发现以后，立即让其归还。

合作社和机手的关系，有点像出租车公司和司机，机手每年根据协议缴纳折旧费。每月将收缴起来的农机作业金额汇总后，根据各自经营情况，以单独核算形式进行发放，多劳多得。

“一般来说一台机器一年挣4、5万是没有问题的。”惠强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的负责人朱龙贵说：“而且农忙一年大概也就两个月的时间，就能挣到一年的工资了。”

有了合作社的运转，不仅农机作业规范了，农机手们也被收纳成为了一支有组织、有纪律的“正规军”。机手相当于农机合作社的员工，每月定期领工资，每年定期参加培训。农忙时，还能服从调拨，协同作业。

“过去机手们单打独斗，农忙时不免有恶性竞争，现在大家是一个团队了。”朱龙贵说，“以前那种靠苦干的日子已经成为历史，现在种田也能像企业一样进行现代化运作。”

因为对土地的热爱

“收割机出去了，就像小囡出门了，我得守着，看着他们安全回家呀。”朱龙贵说。把合作社搞起来，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服务好农民。

这几年，惠强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在新区年度农机工作考核中屡拔头筹，并先后拿到“多功能麦子调播机”、“农用机械辅助限位板”等4项专利。

“光是今年，区农委就组织各个镇分管农业的领导到吾伲田头开了好多次现场会议。”朱龙贵自豪地说。年近六十、话音洪亮的他，是让惠强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在业内取得领先地位的“大功臣”。

早在80年代，朱龙贵就在人民公社的农科站担任科技助理，从此，在农业部门一做就是30年，用他的话说，“对这片土地有了感情”。

2013年，农委提出了“创建标准化农机专业合作社建设的实施方案”，朱龙贵心里暗暗下了“做到最好”的决心。

朱龙贵做的第一件事，是为机手落实“城保”，申请补助缴纳，“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给他们归属感。”不仅如此，他效仿企业的运作模式，开创奖励制度，每年绩效优秀的员工不仅有奖金，还有疗休养的鼓励。

在同事和农机手的心里，朱龙贵是一位劳心劳力的“老大哥”。农忙期间的他常常天不亮就出门，后来为了不影响妻儿，干脆在合作社里搭了一张床，一住就是半个多月。

“42台中型拖拉机、12台插秧机、17台收割机……”朱龙贵如数家珍一般，介绍着合作社的各种机器，“加起来能有千把万呢。”

“收割机出去了，就像小囡出门了，我得守着，看着他们安全回家呀。”朱龙贵说。

在他的心里，把合作社搞起来，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服务好农民。

前不久，四墩村有个农户家里两三亩地因连日多雨，迟迟无法收割，急得哭着找到了村里。四墩村村委立即联系了惠强农机合作社，没几天，合作社就让两个机手帮他去田里把稻谷收了。

上个月，合作社里有4台车、8个机手，组成了十几人的队伍应邀去安徽寿县丰塘镇的河坝村和苏王村协助收割超万亩的稻田，后来两个村还联合给合作社送来了锦旗。

农业全程机械化推广以后，农民得“闲”，合作社却“忙”了。

每年春节一过完，3月开始，农机开始一批一批地接受维修、迎检。4月份，相关部门来验车。同时，在合作社的育秧车间里，上千张秧盘通过机械化的流水线操作，铺上两公分事先打碎的熟土，种上谷种，盖起来。70天以后，秧苗要栽种到离合作社不远的育秧田里。一亩育秧田，能种下供100亩土地种植的秧苗。等20天后长到15公分就能通过机械进行播种。之后又是收割、翻耕……周而复始。

朱龙贵从抽屉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打开笔记本，谈起自己对今年一年的工作总结。

“今年政府为我们合作社投入了75万的资金支持，是历年最多的一次。”朱龙贵说，“我们的水稻全程机械化也有了创新。有一块试验田，从播种到收割实现全程机械化，直接装进运输车，以1.05元的价格卖出，当中一下子省了七八十元的运输成本。

“今年的改革创新也有很多。”朱龙贵介绍，惠强农机合作社专门为家庭农场的农场主提出了优惠套餐，另外还在机手之间推出了流动红旗等监督、鼓励措施。

25日中午11点，一个小时的功夫，老吴和他的开沟机已经在海沈村的一方农田里，完成了五六亩地的作业，他停下来给家里打了电话，让家人中午带点饭来，“还有30多亩，下午就能干完了。”

“突突突”的引擎轰鸣声又响起来，老吴踩着油门，握紧把手，驶进另一方稻田，他的身后，一道道整齐的沟壑已经成型，浅层的泥土被均匀地打碎，散发出雨后的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