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水清岸绿的村庄，如今垃圾遍地、污水横流。村民们不知道，有着“乡愁”的地方，何时能够回来。

■本版撰文本报记者 章磊

“什么时候天花庵村也能成为美丽乡村啊。”站在自家的菜地旁，望着身边污染的小河，汤阿姨的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2007年，浦东率先开展以村庄改造为主要内容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一个个美丽乡村示范村的建设，正打造着浦东版的江南水乡、田园风光。

然而，不少农村地区，依然环境脏乱、垃圾遍地、污水横流，让村民和居住其中的人苦不堪言，也拖慢了浦东重现“那一缕乡愁”的步伐。

“我们希望能有人来管管，让伲住的地方至少变得干净一点。”汤阿姨的一句话，道出了当地居民内心的呼声。

小河里的水不清了

私自搭建出租房、垃圾遍地、污水横流、河道内的水发黑发臭……这样的脏乱，出现在多个村庄。

63岁的汤阿姨，居住在天花庵村大瞿家宅。2月18日上午，汤阿姨像往常一样，来到离家大约200米远的菜地，准备采些蔬菜回去做中饭。

菜地旁，是一条河道。河道在菜地旁转弯，由南北走向变为东西走向，最宽的地方大概有6到7米，最窄的地方只有不到1米。河面上漂浮着大量的绿色浮萍，夹杂着各种垃圾，最窄处的河水完全是黑色的。

“这条孙家浜里的水实在是太脏了，什么都洗不了，浇地都不行。”采了一把芹菜的汤阿姨，无奈地望了眼河道。

位于三林镇东南部的天花庵村，在外环外不远，全村区域面积1.5平方公里。汤阿姨告诉记者，以前的孙家浜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河道又宽，水也很清，还有不少鱼，夏天的时候村民都喜欢在河里游泳。”

可说起现在，汤阿姨有点气恼：“本来挺宽的一条河，有一段被住在河边的几户人家填得只剩下不到一米宽了，南边本来也是通过去的，有人填死了，在河道上面盖房子。”

河道不畅通，再加上附近居民的生活废水直接排入其中，让河水黑臭不堪。记者采访时，虽天气寒冷，仍隐隐传出一股异味。

不仅仅是河道，距天花庵村村委会约100米处的一处公共厕所，用过的卫生纸、排泄物到处都是；在多个路口，各种生活垃圾夹杂着废弃的家具四散在地上，成为一个个垃圾堆；河道旁边还有简陋的厕所，里面只是一个埋地的大缸，连一扇完整的门都没有。

而在距离天花庵村不远的中林村，环境情况也同样堪忧。从上南路凌兆路交叉口，沿着凌兆路往西，距离上南路路口200多米处左转进入一条小路，便可通往中林村南薛家宅。

小路的一侧，是几幢公寓，另一侧则是简易的门面房，有棋牌室、发廊、小卖部和小餐馆。往里走100米左右，有一片菜地，与北面的平安小区只隔着一条小沟渠，西面挨着杨思港，中间隔了一段绿化带。

有人在沟渠上搭了简易的木棚，养了不少鸡鸭。一走近，鸡鸭便嘈杂起来。沟渠中遍布鸡鸭的粪便、生活垃圾，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居住在木棚里的一名女子不愿透露姓名，只表示自己在这里住了几个年头，养养鸡鸭，种点菜。

菜地的另一侧，还有一条沟渠。两条沟渠中的水，同样黑臭，并且都直接流入旁边的杨思港。河边的绿化带中，到处可见随地便溺后遗留下的粪便和卫生纸。

菜地的南侧，是一大片低矮的民房，既有老式的房屋，也有十分简单的水泥平房。一大片的平房中间，垃圾遍地，污水横流，有人甚至在小路边搭了一个烧饭的土灶台。

居住在平房里的人告诉记者，这些房屋大多是中林村村民搭建的，出租给外来务工人员，有自来水和电，但没有厕所。一名女子说：“住在这里的人都用河边的那个厕所，有时候人太多，就有人在绿化带解决。”

她所说的厕所，其实只是用砖头、水泥砌出来的两个“空间”，分别写了“男”“女”两字，面积不大，仅够一个人入内，连门都没有，更别说洗手盆等设备。

“又脏又臭，也没人打扫，但我们住在这里，没有别的办法呀。”该女子无奈地说。

人口压力和管理缺失

村民的印象中，上世纪90年代末，随着外来人员大量涌入，村子里人口越来越多，但管理却没有跟上，之后村子就越来越脏乱差。

这名50岁出头的女子告诉记者，她的老家在安徽阜阳，到上海打工已经有10多年了，一直租住在中林村南薛家宅。

“老公、两个儿子和媳妇以及孩子、女儿女婿一家，都到上海来了。”她说，一大家子人，租了并排的几间平房，一户人家一间房。

这名女子说，两个儿子和女婿，有的在建材市场当修理工，有的在开出租车，自己则在一家小饭馆打杂。一家人每个月的总收入有万把块，但仍然选择租住在简陋的平房里面。“因为便宜呗，每个月400元左右，房子大一点的稍微贵点。”她说。

房租便宜、交通便利、距离城区又不远，让不少外来务工人员选择定居在这样的城中村。但人口的聚集无疑给管理带来了压力。

汤阿姨告诉记者，在她的印象中，天花庵村也是在上世纪90年代末人口大量涌入以后，开始越变越乱。

离开菜地的时候，汤阿姨指着旁边的一个屋子对记者说：“喏，这就是一户人家自己搭出来的房子，租给外来人员。”又补充，“还有户人家，盖了50多间房子出租，你想想，一间房住2个人，那是多少人。”

与汤阿姨一样，不少村民认为违章搭建的出租房，是让村子脏乱差的主要原因。

记者在现场看到，村民私自搭建的出租房，一般都比较简陋，电线都是从自家私自拉出来的；没有厨房，就随便在院子里接个自来水管，放上煤气罐，以供做饭；没有厕所，就在外面的空地上搭建一个棚子，成为最简单的厕所。

土生土长的天花庵村人瞿老伯说，村里不少人都搭了房子出租，赚取租金。

于是，大量的生活垃圾被四处丢弃；洗菜洗衣服的污水，直接流入旁边的河道；甚至使用过的厕纸等，也被随意地丢弃在路边或者河道内。

不少村民十分不满，认为村里没有做好基础工程。瞿老伯告诉记者，村子里的生活污水都是直接排到河道里的。“村里没有给我们做污水纳管，我们平时洗衣服洗菜的水，都是直接排出去的。厕所里的水，讲究一点的挖一个化粪池排进去，不讲究的直接就排出去了。”

他还抱怨，村里的公共场所也没人打扫卫生。“垃圾没人清理，路上也没人打扫。现在天气冷还好，到了夏天都是臭味。”

类似私自搭建出租房的情况，除了天花庵村和中林村，在川沙的金家村陈家宅也有。

金家村陈家宅就在上海迪士尼乐园附近。2月19日，记者来到这里，发现距离“上海国际旅游度假区”大门只有几百米的地方，就有私自搭建的简易房屋。

两层的简易房屋十分破旧，外面晾晒着衣物，显然有人居住。屋子旁边有三个简易“厕所”，其实就是三个坑位，污水直接排到旁边的一条河浜，河水黑臭。

当记者试图拍照时，一名男子从旁边的房屋中走出，宣称房子是他家的，威胁不让记者拍照，甚至要动手打人。

一名在自家菜地劳作的阿姨告诉记者，就是该名男子搭建起来租给外地人的。“我们也不知道属不属于违章搭建，反正村里也没人管。”

而在不远处的村委会大门口两侧，还挂着“环境整治人人参与美好环境家家受益”的红色标语。

能否重现水清岸绿

看着村子变成如今的样子，村民们很失望。要想重现从前那个水清岸绿的江南水乡，不知何时能实现。

汤阿姨的家门口，还留着过年时贴的大红色“福”字。从出生到嫁人，直到现在，她一直居住在天花庵村。

在她的记忆中，当年的村子，跟现在完全不一样。房前屋后，是一片片菜地，清澈的河水穿村而过，大家去河边洗衣游泳，村里虽是土路，但并没有很多生活垃圾，村民们在宅院边闲坐聊天，闲适自在。

但最近几年，她开始有了要从村里搬走的念头，虽然很不舍。“现在这个村子啊，实在是太脏太乱了。要不是没钱买城里的房子，早搬走了。”眼看着村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汤阿姨充满失望。

而她，也是村里少数没有出租房屋的人。大多数的村民，都将空着的房间租了出去，瞿老伯也将家中的几间空房租给了外来人员，但他觉得，自己也是出于无奈，“我们本来就没多少收入，现在生活成本又这么高，看到别人出租房子赚钱，我们也就这么做了。一间房子租金250块钱左右，其实赚不了多少钱。”

但有的村民为了增加租房收益，不惜违章搭建，引起其他村民更多不满。“有人占用村子道路，还有人把河道都填平了，上面盖房子。”

与此同时，由于交通便利、成本低，不少小企业、废品回收站大量涌入村庄。在村子周围大片的非正规工业区，大大小小的工厂林立，也成为违章搭建滋生的主要原因之一。

很多村民表示，一直希望村委会和镇政府的相关部门，能够花更多的精力来解决违章搭建这个问题，改变村子脏乱差的面貌。

据了解，近两年，三林镇对环境整治工作越来越重视，但村子里的乱象却没有太大的改观。去年12月底，村里对“垃圾围村”的现象有过一次整治，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脏乱差”卷土重来。

2015年，三林镇以天花庵村为重点，启动过“社会管理综合治理百日行动”的拆违工作。目前大量民宅旁边的违建也在准备拆除，然而要彻底解决违建问题，并非易事。

“要想回到从前那样，难了。”汤阿姨叹了口气。村民们并不希望，几十年前那个水清岸绿、居民和睦的天花庵村，那个有“乡愁”的地方，或许只能出现在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