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销声匿迹的獐,回到了昔日的故乡。浦东、松江、崇明……在上海的各个地方,獐群重新定居,这是一个种群的回归,更是一座城市对生态多样性的追求。
它们曾是上海的“原住民”,却销声匿迹了近100年。10年前,因为浦东启动的“重引入”计划,它们得以回到家乡,并率先在浦东扎根。
它们叫獐,一种鹿科动物。2007年,浦东新区环保市容局下属环城绿带建设管理署启动了獐重引入项目。10年过去,这一项目取得了初步成功。
目前,上海区域内,獐的数量从最初引入的21头,已增至约300头,分布范围从最初引入地华夏公园,扩散至滨江森林公园、南汇东滩以及松江、崇明等地。
参加该项目的华东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高级工程师、硕士生导师陈珉说,一个物种的重引入需要漫长的时间,关键在于坚持,这样才能在百年后,真正地说獐重新在故乡安居。
阔别百年重回家乡
根据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的《重引入指南》,獐在各方面都符合重引入的条件和要求。
已经在华夏公园獐园工作10年的奚德良,如今是那里的獐最熟悉的老朋友。每天一早,他都会到獐园记录下当天的天气,准备好饲料,换掉水槽里变脏的水。
“一头成年公獐一天吃3-5斤草,一般再加1.5斤豆粕饲料,给它们补充蛋白质。而且它们喝水很厉害,一天要喝好多水。”说起獐的喂养,奚师傅头头是道。
这些小动物生性胆小怕人,不能近距离接触,奚师傅的喂养任务并不重。不过,他还要时时观察獐群,如果有哪个獐有了异常、或是母獐要生小獐等,都要及时记录并反馈。
而奚师傅守护的这些獐,10年前在上海还完全寻觅不到。
科普资料显示,獐,是一种小型鹿科动物,具有繁殖力强、生长速度快、适应力强、食性广、偏好湿地环境等特点,现在是我国二级濒危保护物种。
19世纪80年代,在上海市郊、青浦及奉贤等地,獐的数量还相当多。
然而,由于自然环境变化,特别是人为开发土地的影响,獐的种群数量和分布急剧退化。陈珉介绍,目前我国主要的4个獐分布区,分别位于浙江舟山群岛、江西鄱阳湖地区、安徽东部地区和江苏沿海滩涂。在上海,20世纪初獐就已绝迹。
2006年9月,浦东环城绿带署向浦东新区科技局申报,立项《浦东新区獐的重引入试点种群的建立》,由此开启了獐重回家乡之路。以陈珉为首的华师大生命科学学院科研团队,承担起专业指导和科研监测任务。
陈珉介绍,最早有把獐引回上海想法的,是其导师——曾先后任华师大生命科学学院副院长、浦东新区副区长的张恩迪。早时,张恩迪在英国留学,发现獐在英国生活得很好,就有了把獐重引入上海的想法。
陈珉和几个当时的同学一起,到獐在国内的几个栖息地做了调查评估,发现这些地方跟上海的气候条件、植被、地理条件等都非常接近。
“獐在上海消失的时间并不长,根据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物种保护委员会重引入专家组的《重引入指南》,重引入这个物种有可操作性。”陈珉说。
接下来,就是找到合适的重引入释放地点。2006年,张恩迪任浦东新区副区长期间,发现在外环绿带上的华夏公园环境很合适,便提议是否可以在此尝试。
经过立项、前期准备,2007年3月,浦东环城绿带署从浙江舟山引进21头种獐,包括8头公獐,13头母獐,安置在华夏公园内进行养育繁殖,开始了獐在浦东的重新繁衍生息。
在浦东繁衍生息
经过两年繁殖,华夏公园獐群数量已达52头,成功在上海建立起首个獐重引入圈养种群。
时任浦东环城绿带署副署长的张志明,至今还记得从舟山接回21头种獐的情形。
那是3月初的一天,潮湿阴冷。一行人花了几乎一天的时间,傍晚才赶到目的地。“当时,我们与华师大的专家一起,带上准备好装獐的木箱等,一行七八个人乘坐一辆车去浙江。先到宁波象山,再摆渡到岱山、舟山,直到最终目的地长途岛,一路上换了三次船。”张志明回忆。
捉獐也不是件易事。这种动物看到人就会跑得远远的,要捉它们,则更是乱跑乱撞,甚至不惜撞死自己。所以,只能用打麻醉针的方式捉。算好麻醉时间,一行人又一路折腾,晚上8点多赶回上海。
就这样,21头来自浙江的种獐,成为了獐这一物种重回上海的源头。让项目参与者欣慰的是,除一头不幸死亡外,其他20头很快适应了新环境,逐渐安定下来。
“在接回獐之前,我们就特意按照这些獐在舟山的生活环境,设置了草坪、水洼、竹子等,以让它们尽快适应。”张志明说。
之后,华师大研究人员对这些獐的生物特性和生活规律进行了长期的监测研究。
陈珉介绍,首要一点是行为监测。“初始项目的两年,我们一直有4个学生常驻华夏公园,每天做獐的行为观察记录。”她说,观察会先通过部分特征识别出一些个体,固定监测这些样本,从早到晚记录它们一天的吃喝拉撒睡。“看它们每天不同的时间段在干什么,比如,吃草花了多少时间,休息花了多少时间等,进而总结出它们的行为规律。”
虽然此前也在其他栖息地监测过獐的生物特性,但因为是野外,做不到这么细致地观察。引回来圈养,正好可以让陈珉他们更加细致地研究。“这样也能与以往的研究对比,看看是否一致。”陈珉说,最终发现与以往的研究基本一致,说明它们很好地适应了新环境。
獐的繁殖期在每年五六月份,在它们初步适应后,研究人员的重点转为獐是否可以顺利繁殖。这正是物种重引入的关键:“有了繁殖,獐群数量才能增加,从而扩散到更多地方。”
让大家高兴的是,种獐大部分都进行了交配,而且成年母獐有一半多成功受孕,并顺利生下小獐。对于生下的小獐,母獐基本也都进行了抚养,使得小獐成活率较高。
从2006年9月立项,到2009年初顺利结题,《浦东新区獐的重引入试点种群的建立》这一项目,为整个獐重引入计划开了一个好头。
经过两年繁殖,华夏公园的獐群数量达到52头。同时,两年的管理、监测和研究后,项目组基本掌握了獐群在上海地区适应期与繁殖期的管理要点,并超额完成预期的种群规模、繁殖率和存活率等多项指标,成功地在上海建立起首个獐重引入圈养种群。
更多的獐可以野放
几年来,从华夏公园繁衍的獐已先后外送126头,如今分布在滨江森林公园、南汇东滩及松江、崇明等地。
得益于首期项目的顺利进行,2009年起,华夏公园内獐的数量已达到一定规模,并开始扩散至更多地方。
目前主管该项目的浦东新区林业站副站长吴时英介绍,从2009年起,浦东环城绿带署陆续为相关单位提供了獐的野放,包括世纪公园、滨江森林公园、南汇东滩、松江、崇明等地,都有了獐的踪影。
野放是最终目标,但并非一放了之。
陈珉表示,选择獐的外放地点有多种因素要综合考虑。“首先,基础条件可以;第二,接收地方的管理部门愿意接纳这个项目;第三,要有一定的资金支持。而且,放的时候雌雄比例也要合适。”
就这样,松江浦南林地、上海滨江森林公园、崇明明珠湖公园成为继华夏公园之后,也有了较稳定的种群数量和生存状态的獐栖息地。
其中,滨江森林公园的“獐影寻踪”已经成为一个特色,不少游客在园内曾与獐不期而遇。
在公园内,獐群不能像在华夏公园那样得到细心照顾,必须靠自己生存。不过,这些獐适应得不错,第二年就生出了两头小獐。“现在公园内獐的数量大概维持在15-18头。”滨江森林公园经营管理科科长潘宝顺说。
他介绍,滨江森林公园是由苗圃改造而来,保留了丰富的自然生态环境,而且面积达到近1900亩,为獐生活提供了较好条件。公园在日常养护中,也会有意识地给獐提供更好的栖息环境。公园的养护人员也接受了宣传教育,比如发现刚出生的幼獐后不要去触摸干涉,以防幼獐遭母獐抛弃等。此前,还曾有过工作人员跳入河中救起怀孕母獐。
相比滨江森林公园,南汇东滩湿地的獐是更加纯粹的野放——那里范围更大,且无人照顾,还面临着被捕猎的危险。
“獐放出去时都戴有电子项圈,我们可以跟踪监测。如果发现獐的定位不动了,或在它惯常活动的区域突然监测不到了,可能就是出意外了。”陈珉说。
陈珉曾经的学生、现在上海自然博物馆工作的何鑫,曾在2010年到2011年的一年多时间内持续在南汇东滩监测野放獐群。每个月,他都要去那里十几天,每天三次逐个定位到所有獐的位置,“找到一头都要花上二三十分钟时间。”何鑫说。
随着项圈逐渐没电,对獐群的监测也在一年半后结束。之后獐群的生存状况一度无人知晓。庆幸的是,去年还曾有人在南汇东滩看到獐。陈珉说,这说明南汇东滩獐群存活的概率非常大。
种群数量还不够多
一个物种恢复可能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只有防止猎杀或干扰,并保持生态用地性质不被改变,这样才能为獐的长期繁衍提供基本条件。
就在几天前,陈珉带着几名学生前往崇明明珠湖,开始了今年对獐数量的清点。“每年我们都会到獐生活的几个地方清点一遍,现在上海范围内獐的总量稳定在300头左右。”她说。
在陈珉看来,经过10年的推进,獐的重引入计划目前达到了两方面的预期:首先是这个项目的可行性得到了充分论证,即獐在上海形成野生种群是可行的;另外,獐是否能建立繁殖种群也经过了充分试验和论证。
但獐的重引入计划还称不上完全成功。“因为一个物种恢复可能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如果上海周边的栖息地稳定,而且后续的栖息地管理能够跟上,这个物种恢复的希望就很大。”陈珉说。
现在,虽然在野外有獐群,但规模依然太小。据了解,从生物学的角度,对于獐这样的小型鹿科动物来说,普遍认为至少要有500头繁殖种群,总量约1000头,才基本达到种群恢复的标准。
陈珉说,防止猎杀或干扰,并保持生态用地性质不被改变,这样才能为獐的长期繁衍提供基本条件。
这不仅仅是獐的事情,更关系到上海生态环境的保护。獐重引入初始项目的总结中指出了这个项目的生态价值和人文意义:在上海市重引入獐,对浦东新区及整个上海地区的生态恢复工程建设能起到积极作用,能够增加城市绿化带的生物物种多样性,同时,也有助于提高上海“生态城市”形象,提高市民环保意识。
陈珉坚信,人与动物可以和谐共存。她说,关键在于把这件事情持续下去——已有獐的地方继续推进项目,同时继续选择合适的地方,加速扩散种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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