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仲池

4月20日，北京的阳光格外明媚，街道、亭院、绿地、广场，盛开的花朵和流翠的新枝，氤氲着一片灿烂而温馨的春光。这一天，也正是星云大师的“一笔字书法展”在中国博物馆隆重开幕。我有幸应邀出席此次书法盛典并又一次聆听大师的启示之言。看着大师的幅幅书法作品，细细品味字中的深邃禅蕴和书法神韵，我仿佛置身于一个空灵、智慧、圣洁、深幽的世界，在沐浴一颗圣心的光辉，感触文化的血液在通体流动。睹字见大师，此刻，今年1月25日去台湾佛光山拜见大师的情景又在眼前浮现。

那天，下午3点50分，我从黄花机场乘机直飞台湾高雄市。

飞机在阳光与白云间飞翔。我凝望窗外的金色光芒与飘浮在高空的白色云朵，心中也奔涌着感情的波浪，脑海里也飘浮着记忆的流云。

那是2005年的7月间，年近80高龄的星云大师来长沙讲学。当时他的眼睛视力就已经很差，几乎认不清事物的真实面目。但他静如止水的心境和他的博学、禅定与高尚修为，使得他的记忆清晰异常，思维逻辑如丝如缕。他演讲时，娓娓道来的妙语真言似潺潺流水，从他心中悠悠涌出，滋润着受众者的若渴心田。

岳麓山原本也是一座圣山、佛山和书山。大师在这里讲学，自然就会生成一种极好的情绪环境与虔诚氛围。我记得当时的听众十分踊跃，听得也十分认真，人人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星云大师演讲的内容，是他一直倡导并阐释的《人间佛教》。他始终主张以出世的思想做入世的事业。他在演讲中反复告诫人们：身处纷扰的世间，人人无不向往到一个清净的国土。那么净土在哪里？其实，净土不在他方世界，也不在未来的时光，而是在当下。只要身做好事，心存好念，口说好话，当下人都可以创造，人人都可以庄严自己的人间净土。

回到宾馆，星云大师依然神采奕奕，欣然挥笔写下“千古长沙”四字条幅赠我。我愧领其赐，知是启迪之辞，故当倍加珍视，引为躬行。在这片平和与静穆的气氛感染下，我也冒昧地即时写了一副对联呈星云大师教诲。

星海若禅境

云辉映佛光

这副对联我现在重写后，留在自己的书房中。我想它应当成为我珍贵忆念。

我乘坐的飞机仍在平稳地翱翔。置身于这浩瀚云海，沐浴这霞辉万道，我感到自己离佛光山越来越近。

佛光山原来是一座荒山。1967年星云大师来到这里，他兴奋地说：“人不来，佛来就好。”然而“云水三千，法弘五洲”。真的“人间佛教”之佛来到了佛光山。

未登临佛光山之前，我尽情想像佛光山的巍峨、深幽、古典和神奇乃至飘渺禅境。而当我的双脚真正踏上这片人间净土，看到的却是如此的庄严、圣洁、典雅、宁静与文化、生态、灵秀。这座由荒山建成的大佛城，是在一道佛光的灵感点化下规划而雕刻成的。它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草木，每一朵丹花，每一颗石子，都可以读出一个故事，一句圣经，一株菩提和一缕馨香。

进得山门，左侧巨大壁照上写着的“如意”两个大字，让来者的心迅速变得怡然而舒展，分秒之间，感触到了此行的温暖与欢悦。

此时已临龙年的岁末，山上的佛教学院学生正在搭桥竖架、张灯结彩，准备以佛光山寺历年的习俗迎接新年的到来。

第二天清晨，我独自在大佛城的弯曲幽径上行走，细数这眼前出现的宝殿、佛塔、大佛、碑廊、禅林、会馆、云楼、水坊，可谓是处处生禅语，步步闻妙音。就是在树木、花草上闪耀的光芒和绽放的翠绿殷红，无不生发着瑞气和慧华。

星云大师已临87岁高寿，双目几乎失明，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光影。看不清世上任何一件物品的真实面目。对此，他坦然面对，依然笑语不断，不时还挥手示意。一个下午的时光，他竟执意导引在前，给我们讲述佛光山的今昔沧桑和创业艰难。为我们揭开佛光山开山历史的奥秘与人间佛教的光明世界。

我的感动是无法言表的。我知道，星云大师每到一处时的亲口讲述都寄托着他的一生念想和追求。他是怀着“我是佛”的心性，在给我们讲述他心中的善美和神圣，意念中的福祉与慈悲，一笔字间的云水与天地。

我从他的每句话、每个字中都看到了星光对尘世的照耀，生命对生命的关怀，佛性对人心的抚慰，自然律动对人世冷漠的温情。这时，我把在长沙写的一个“佛”字，委托湘绣大师精心刺绣成红底金字相赠与他，星云大师非常高兴地接了过去。

尽管他不能看清楚这幅湘绣的“佛”字，但我知道人性、山水、天地流动的信息，全凭他的宁静心智与博大胸怀完全可以真切的感知和审视。我从他的书法那一笔成章，挥墨有致，气韵流畅，风华盎然的疏密、淡浓、张弛有度的墨采和章法，就已经领悟到了他胸中和眼前的光明透悟和心灵深处的美韵滋润。

在我要离开佛光山那天清晨，我应邀去星云大师禅房告别，没有想到他在写字。只见他淡定挥毫，墨随意流，粗细相宜，一笔而泻。“花开见佛”四字便跃然纸上，照耀心扉。   

“花开见佛”是何禅蕴？

我真想问大师，可大师便回头对我说，也给你写一幅字罢，你们湖南山水灵秀，不同凡响，我就写“湖光山色”行吗？

“当然好！”我惊喜万分。    

“湖光山色”在他的挥毫瞬间呈现在禅案的素纸上，那应该是一片极其美丽而圣洁的山水与文化气息。我知道大师心中的“湖光山色”是什么，那便是尘世间的自然之灵、自然之美、自然之魂、自然之妙、自然之神。因此，这“花开见佛”不就诠释清楚了吗？在这里的“佛”我想应是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相生相荣相承之福啊！    

回到湘江之滨，我的心仍在大师身边徘徊，我一次又一次拿着我和他在一起的照片凝视，总想把心中的企盼表达出来。又是一个清风吹窗的清晨，我披衣起来，洗漱完后来到书房，立即想起大师挥毫的神态与气韵，也铺开了一大张宣纸。这时我看到了大师，看到了佛光山的寺顶、佛塔和天空的白云，还有山巅树上闪耀的红灯笼。

久慕大师怀大千，

慈颜细语道真言。

玉宇星云生紫气，

一笔字里有禅天。    

接着我又想起大师跟我讲他的寺庙祈佛不焚香，只用纸卷托着小花朵放置佛前的水池表达虔诚之心。我亲临其境，那感觉是神圣极了纯净极了，也淡泊极了。于是我心中萌生了另一番感慨：    

香炉静立不见烟，

尽沐芬芳共欢颜。

花开见佛由心定，

滴水知恩路万千。

是的，大师不止一次对我们讲要做“三好人”，做好事，做好人，存好心。这样的人就是心里花开了，自己也就成了佛。其实，我们在世界上行走的人，都是食人间烟火的人，都有自己的梦想，都有自己生活道路的念想、伤痛、渴望、收获和欢乐。经过了漫长的跋涉岁月之后，能饱尝人生的酸甜苦辣，也感知了生存的沉重与期盼。在岁月中沉淀的悟觉与向往始终隐藏在内心绽放向善与向美的欲望，即使是无数的生活碎片也会像阳光一样温暖自己明亮的追寻，串起不停息的履痕去丈量生命的长度与厚度。我们不必也不一定成为完全脱离世俗的圣人，但我们一定要有心系霓裳，怀抱光明舞蹈于海阔天空，脚踏实地，勇于洞穿黑暗，战胜苦难，让自己的灵魂和心抵达纯净天地的坚韧意志。即便是走进曲折和颠簸，甚至沼泽与重峦，但无论如何，不能抱怨、失望、退却和徘徊，而是要把这种经历和沧桑，多读出一份心情和壮美，多思索出一份凝重和醒悟。

是的，大师不止一次对我们讲要做“三好人”，做好事，做好人，存好心。这样的人就是心里花开了，自己也就成了佛。其实，我们在世界上行走的人，都是食人间烟火的人，都有自己的梦想，都有自己生活道路的念想、伤痛、渴望、收获和欢乐。经过了漫长的跋涉岁月之后，能饱尝人生的酸甜苦辣，也感知了生存的沉重与期盼。在岁月中沉淀的悟觉与向往始终隐藏在内心绽放向善与向美的欲望，即使是无数的生活碎片也会像阳光一样温暖自己明亮的追寻，串起不停息的履痕去丈量生命的长度与厚度。我们不必也不一定成为完全脱离世俗的圣人，但我们一定要有心系霓裳，怀抱光明舞蹈于海阔天空，脚踏实地，勇于洞穿黑暗，战胜苦难，让自己的灵魂和心抵达纯净天地的坚韧意志。即便是走进曲折和颠簸，甚至沼泽与重峦，但无论如何，不能抱怨、失望、退却和徘徊，而是要把这种经历和沧桑，多读出一份心情和壮美，多思索出一份凝重和醒悟。这也许就是活着的另一种风光和生活的另一曲骊歌。所以，我一直以为，人面对这人世和宇宙中的一切纷扰杂芜乃至惩罚、寒霜，只有一种精神才是永远的生命旗帜，那便是懂得对自然、对人生一切滋养自己身体心灵的雨露阳光、清风灵气的真诚感恩。这就是我认知的“心定”。这心定自然是一种修为和坚守，更是一种把握与自觉。如此，世上的知恩感恩者，脚下怎么不是路万千啊！    

我从佛光山归来，我带回了故乡的“湖光山色”，带回了盼望花开的心灵祈愿，带回了祖国花好月圆、彩云同归的美好明朝。    

此次，我从北京归来，我又带回了大师“一笔字”的紫气瑞彩，星光禅天，神韵心悟与总有花开的斑斓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