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领导,同志们:
我叫陈赛美,陈超英是我的孪生姐姐,只比我早出生几分钟。
53年来,我们这对双胞胎姐妹一直没有分离过。但是,2011年6月13日那个下着大暴雨的夜晚,姐姐去慰问职工家属后,就再也没有能回到我的身边,再也没有回到妈妈的身边……
今年春节,我一个人回北京陪妈妈过年。妈妈看到只有我一个人,眼睁睁地盯着门口,两眼充满失落。站在失望的妈妈面前,我不忍心多看一眼妈妈,更不敢与她期待的目光对视。
妈妈问我:“超英呢?超英为什么又不回家过年?”
我违心地撒谎说:“她上工地了,工地很忙……”
沉默了一会儿,妈妈只好叹着气说:“这个傻闺女啊,过年也不知道回家。”
妈妈已经到了83岁的高龄,姐姐因公殉职的消息,没有人愿意告诉她老人家。想到这些,我只能躲进卫生间,任凭伤心的泪水往下流。我知道,妈妈想姐姐,姐姐生前也在想着妈妈——姐姐殉职前的那天上午,她专门给我打来电话,一再嘱咐我提醒妹妹带妈妈去看专家门诊,一再嘱咐我记得给妈妈买治疗腰痛病的药……
姐姐已经连续6年没有回家陪妈妈过年了,她是一个忙起工作来就不顾一切的人。
对姐姐没日没夜的工作,我曾经问过“你图什么”,她回答说:“在我们单位,大家都是这样干,我没有什么特别呀。”
但是,我总觉得她在工作中付出得太多、太多,因为有些事情,她根本不需要这样做——
2004年的一个晚上,姐姐疲惫地来到我家里,她的白衬衣领子上有一大片黄色污渍。进屋后,她就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一个劲儿地说“让我安静一下,让我安静一下……”
原来,姐姐所在的单位理顺劳动关系,100多名被分流出去的员工家属集体到单位闹事。
一位大妈对自己孩子下岗的事越说越激动,端起手中的一杯热茶,“哗”的一下就泼到了姐姐的脸上!
我心里忒不是滋味儿,鼻子一酸,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说:“你傻啊!大哥在北京为你联系好单位,你不去,非要在这里死扛!”这句话,让姐姐又来了精气神。她说:“我在中建五局干了几十年,不是说走就可以了无牵挂地走的!”尽管受到了委屈,她还为这些人开脱说:“不怪他们,真的不怪他们。我理解他们,他们不是故意的。”
后来,中建五局的日子红火了,联系业务、求助安排子女工作的亲戚朋友接连不断地上门找姐姐帮忙,但是她却有点不近人情。
2006年,一个做建材生意的亲戚通过姐夫劝说,希望在姐姐的单位做点业务,姐姐听后说:“我是搞纪检的,这样做不合适吧,哪怕他们通过正常渠道去做,别人也会怀疑。那样我的工作会很难开展。”
我和姐姐孪生连心,凝结着共同的基因。1978年,父母调回北京后,只留下我们姐俩在长沙相依相靠,不管什么事儿,姐俩都有商有量。可是,几年前的一件事却让我很闹心。姐姐所在的单位是一个大型国有企业,每年都在招人进去。可我儿子大学毕业后,却一直在株洲一家商场打工,很希望姐姐为孩子安排一份稳定的工作。我当时认为,姐姐是领导,安排一个普通岗位应该不是难事,更何况我儿子是姐姐在长沙唯一的亲外甥。但是,我很了解姐姐的个性,我去说可能不会有结果,就叫儿子自己去说。儿子鼓起勇气说了以后,很失望地耷拉着脑袋回来了。儿子赌气地说:“姨妈真不通人情!”
后来,姐姐对我说:“赛美,按理说我应该帮这个忙,但是你最清楚姐姐的为人,如果我为自己的亲人安排了,职工会怎么想呢?”
对于这件事情,姐姐心里也很难过。她多次含泪对我说,爸爸回北京前交代她这个做姐姐的要好好照顾我,但是她却做得不够。她说,如今单位风清气正的环境来之不易,不能因为个人私利影响了风气。可是,不管姐姐怎么说,我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
作为一个大型国有企业的领导,给自己的亲外甥安排一个岗位,这算过分吗?
在姐姐的遗体告别仪式上,当我看到为她送别的长长的队伍、无数的鲜花挽幛、无数人的泪水,听到一声声撕心裂肺的“陈阿姨,您答应过我的,要为我们证婚啊!”“陈姐,你为什么撒手不管我们了?!”
那一刻,我明白了姐姐心里装着的是她魂牵梦萦的企业、装着她鱼水情深的职工!
那一刻,我明白了,姐姐是一个站得直、行得正的人,更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在姐姐和我的成长经历中,爸爸的言传身教一直影响着我们。
爸爸是1954年回国工作的中新社高级记者,他对妈妈的爱,温暖了我们一生。1999年,身患骨癌的爸爸留下遗嘱,要我们照顾好妈妈。姐姐牢记爸爸的嘱托,到北京出差从不住宾馆,再晚都要回到妈妈的家里住。只要一回家,夏天就为妈妈痛痛快快洗个澡;冬天就为妈妈舒舒服服洗个脚。
2011年元旦前,是姐姐生前最后一次到北京出差。离开北京那晚,姐姐在为妈妈洗脚的时候,妈妈不经意间发现她有了白头发,心疼地说:“闺女啊,你太操劳了,头发都白了。”
姐姐笑着说:“头发白了就快退休了。退休后啊,我就可以经常来北京给您洗脚了。”
妈妈问:“你就不能过了元旦再走吗?”
姐姐歉疚地回答:“妈,不行啊,我还要到工地去,以后有的是时间陪您。”
妈妈不知道,姐姐为单位和员工忙里忙外太操心,她的头发早就全部苍白了,那一头秀发全是染黑的。
妈妈更不知道,姐姐从北京去了高原雪山、金沙江畔,她匆匆的身影在不同工地里,陪着员工度过了她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新年……
姐姐在单位,党委、纪委的事儿,工会、后勤的事儿,都是她牵头处理。特别是节日,她更是在家里一边忙里忙外、一边不停地接打电话,单位的年轻人打电话说:“陈姐,您什么时候过来和我们一起过节啊?”远在北京的妈妈也打电话希望我们回家,而身边的公婆亲人更不想放弃共享天伦的好时光。可姐姐没有分身术,通常是与家人吃顿饭后,又前往施工地看望她割舍不下的一线员工。
平时,姐姐没有太多的时间顾及家里的事儿,但是只要有空,不是为公婆翻晒被褥,就是买菜做饭。在公婆心里,姐姐就好比亲闺女。每逢春节,姐姐要亲自接公婆到家里住,请一大家子二十几口人吃年饭,两桌饭菜她要亲自做,别人要搭一把手都不让。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补偿她内心深处的那份亏欠。饭菜端上桌,她总是第一个端起杯子,恭恭敬敬地对公婆说:“爸、妈,二老又操劳了一年,来,我敬二老,祝二老身体健康、笑口常开!”这个时候的公婆泪光闪烁,他们知道,一年里最操劳的是这个儿媳妇,让他们最心疼、最满意的也是儿媳妇!
婆婆经常对街坊邻居说:“有这么个好儿媳妇,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姐姐和姐夫是在知青时代恋爱成家的。姐姐殉职后,姐夫在中央电视台记者采访时,几次悲痛得说不出话来。姐夫忘不了他痛风时,姐姐无微不至的照顾;忘不了他待岗在家时,姐姐为他饲养的花鸟鱼虫;忘不了儿子上学时,姐姐准备好早餐再叫醒儿子……姐姐生前最疼爱的儿子宁石中去年考上了大学。儿子以前并不知道妈妈为什么总在单位忙忙碌碌,直到他在妈妈的遗体告别仪式上,看到成百上千的人哭得比他还伤心时,他才真正理解妈妈。今年2月,石中来到妈妈墓前,把抄得工工整整的成绩单念给了妈妈听——他以全系第一的好成绩告慰妈妈,他没有辜负那个深爱员工、也深爱自己的妈妈,没有辜负一位受人尊敬的伟大母亲!
从小到大,我对姐姐都十分依赖,我俩在一起我什么都不用操心。姐姐对我细致入微地关爱,至今历历在目。我怀孕保胎时,姐姐抽空为我做饭洗衣服;我的胃不好,姐姐比她自己有胃病还着急,托人给我买来保胃丹;我有风湿疼的毛病,姐姐听说田三七可以止疼又不伤胃,就趁到云南出差的时候,给我买了田三七,还亲手加工成粉末,送到我的家里。姐姐为我所做的一切真是太多太多,还没有来得及回报,我真希望姐姐的离去只是一场梦……
如今,姐姐永远地走了,但是姐姐生前对我的点点滴滴,无时无刻不在我脑海里面萦绕。
如果姐姐在天有灵,一定会听到我的心声:
超英,亲爱的姐姐,我们来生还要做孪生姐妹,你还是我的好姐姐!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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