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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旧事

2020年11月24日 10阅读 来源:湖南日报 2012年12月17日 星期一

本报记者 文热心

湖南日报报业集团老办公楼全部拆除了。

再过三五年,荷花池地带将是一片流光溢彩的现代化高楼。湘春路和芙蓉路交汇处的西南面,是湖南传媒大厦;西北面是泊富大厦;东南面和东北面拆除火车北站后将耸立起另两座大厦。而已经耸立的是省妇幼保健院门诊和家属大楼,还有“荷园”小区的几座高楼。

但愿人们记住“荷花池”这个美丽的地名,记住沧海桑田中那朵朵浪花。

1  荷池·瓜豆·亭台

既然地名荷花池,自然有池。史载:荷花池位于长沙市开福区经武门西侧,古名莲花池,是游憩胜地。清同治《长沙县志》载,乾隆初年,池上建远香亭,匝以回栏,池中杂植芰荷,旁架飞桥,环砌花墙,门额日“纳凉”。池中深处建台榭,额曰“有君子风”。

咸丰年间重修泐潭寺后,荷花池只是“泐潭八景”之一,即“莲香曲浦”,而它的名气比不上佛寺本身。另外七景为大士观图、说法狮台、银龙出壑、放生鱼沼、云覆长桥、古洞明月、静宝清风。泐潭寺始建于唐,周遭宏敞,亭台桥榭可资游览。当时有人以联描绘这里的景色:

亭前皆净植,更饶竹雨松涛,疑是引来仙境;

池外接闲园,无数豆棚瓜架,宛然绘出邠风。 

后来,湖南巡抚杨锡祓游览一番后,也题联: 

时倚曲栏贪看水,不安四壁怕遮山。

民国李抱一在《湖南省城古迹今释》中追忆荷花池:一方荷花数亩,松竹交阴,周围亭榭,挹爽迎风,清幽绝尘;一方泐潭寺巨刹巍然,古木蓊然,禅房虽深邃,却鸟窥香入,四时都有佳景。看来,当年的荷花池是人工雕琢美和自然野性美的有机统一体。

想起来也应该这样,因为政治重心在又一村那一块,商业重心又在沿湘江的太平街那一块,这里是长沙城的东北角,按现在的称呼可叫“泐潭寺景区”,难得的一个“都市里的村庄”,主要是供人烧香拜佛和游览休闲,自然风貌也就得以保持。

现在的荷花池社区范围大体是当年“荷花池地带”:即北到湘春路,东止芙蓉路,南接茅亭子、稻谷仓,西连学宫街和富雅坪。

2  城墙·便河·吊桥

当年,荷花池地带“内景”美丽,“外景”也可观。

现在车水马龙的芙蓉中路一段、湘春路东段,就是当年长沙城墙基脚,也是“荷花池地带”东“界”和北“界”。

上世纪20年代初,灰色、高大的城墙就像一条巨龙横卧在城北、城东。现在湘春路和芙蓉路交汇处,东城墙和北墙在此相接。

城墙脚下东面和北面是护城河,也称便河。便河是人造河,为古代城池重要军事防卫设施。当年长沙城的护城河,由城南的西湖桥引湘水往南向黄道门,东向浏阳门、小吴门,北向新开门、湘春门,绕长沙南、东、北后返入湘江。河深宽各6.3米,据说可行小舟;每处城门外的护城河上均设有吊桥,早晚定时开闭。

城墙早在上世纪20年代的“扩城、拆墙、修路”的方针下轰然倒下,我们只能从残存的天心阁和那段城墙,想象它的雄伟气势。而城东的护城河也在上世纪初修建粤汉铁路时填平了,我们只能考古遗址中领略其“旧模样”。2010年,考古人员在芙蓉路与湘春路交界处的泊富大厦建筑工地上发现一处古河道遗址,经考证确认为是唐宋至明清时期长沙古城的护城河。据报道:该护城河遗址呈东西向弧状分布,由唐宋和明清时期护城河河道构成。其中唐宋时期河道宽约6米,长约400米;明清时期河道在唐宋时期河道基础上向北扩展,其北向河岸被建筑渣土覆盖。

至于供人们出入的古吊桥,我们也只能从老人们的记忆中去“认识”:湘春桥,是出入长沙北面的一座桥,1931年仍在。老人们还记得,桥上有一石瓮门,上刻有“汉古吊桥”四字。一个老人回忆说:“幼年时,我喜欢到吊桥来玩,那时这里还有一条曾是古护城河的便河存在。外湘春街吊桥处的街西,有一座茶馆叫‘福枝春’,这茶馆便是在便河上架设木板而成的,走在上面咚咚直响,好像打鼓,十分有趣……在茶馆里还可以听到地板下流水淙淙(声)。”“文夕大火”时,桥、石俱毁,从此只留下‘吊桥’这个地名存在于人们的记忆之中。现在城北有条小巷,西起外湘春街,东到彭家井,文革中改名为湘春巷,当年就叫“吊桥”。

3  “泐潭”·兴废·风景

说起来,现在的“荷花池地带”当年大部分属泐潭寺“势力范围”。

泐潭寺又名报恩寺,始建于唐,初为马祖道场,位于长沙古城长乐门外,宋代古城新开门内。古时,这里荷花数亩,松竹交荫,古木蓊蔚,一方古刹,巍然其间。从晚唐宰相裴休贬居潭州时所作《泐潭寺》一诗可知唐五代时这里的盛况。诗曰:

泐潭形胜地,祖塔在云湄。

浩劫有穷日,真风无堕时。

岁华空自老,消息竟谁知。

到此轻尘虑,功名自可遗。

该寺“明时荒废至百余年,为人占作家园”。因此,明代诗人李鉴在《报恩寺》一诗中大发感慨:

此地歌游忆昔年,重来不见赵州禅。

当年老树栖孤鹤,傍水垂杨哭杜鹃。

非色非空芳草梦,半晴半雨落花天。

吟馀无限伤心处,徒倚栏干思惘然。

清康熙二十二年(1683),长沙协镇胡戴臣捐资赎回泐潭寺,重修殿宇,刻意布置,并建有“泐潭八景”。清康熙四十三年(1704)长沙知府姜立广重修泐潭寺,并作记曰:“……募资聚材,修耸古寺,增建楼台,使这方水土山远而清,水环而碧,鱼沫禽飞,禅音更加缭绕。”于是就有了清代诗人张迪贞《过泐潭寺》一诗中的景致:

不信城中寺,翻如郭外春。

山僧方过客,林鸟欲依人。

浊水无珠颗,莲花有佛身。

未能耽妙谛,香影坐消尘。

清咸丰年间,湖南巡抚置买泐潭寺部分地基,筑十忠寺,祭祀与太平军作战有功的将领塔齐布、江忠源、罗泽南、胡林翼、李续宾、李续宜、王錱、萧启江、江忠义、张运兰10人。还在“祠左建表忠祠,祀其余阵亡诸人,再左建求忠书院”,供湘军将领子弟读书。于是,这里与教育结缘。

 4 “长师”·“岳云”·一中

学进佛退,水干楼起。

在泐潭寺逐渐衰败、荷花池也渐渐干涸之时,这里兴起的是学校,代替晨钟暮鼓的是读书声。

光绪二十五年187号《湖南官报》与民国二十二年《湖南年鉴》记载,清末废科举,兴新学,湖南率先成立的长邑小学堂,于光绪二十八年(1902)11月28日开学,即设在泐潭寺。又据1986年5月在长沙师范工地发掘出土的光绪三十二年长沙县知事徐本麟所撰《兴学记》碑文记载:“邑绅有开设师范学堂之请,设额百二十名,就邑学之右,大加营造”,可见早在1906年这里就与师范“结缘”,当时学堂总理为张祖同,监督为余肇升。

民国元年(1912)2月,长沙知县姜济寰央请徐特立任长沙、善化联合成立的师范校长,遂改名长沙府(后改为“县”)师范学校。徐特立好不容易建起了校舍等,可又没有办学经费,只得将校舍出租,以换取学校“运转费”,而将师范搬到城外的一个寺里上课。1914年,毛泽东考入第四师范时,学校没有教舍,就在这里上过一段时间课。后来,师范校舍为省立第一中学租得。一中退租之后,长沙师范又搬了回来。民国时期的商业学校和岳云中学、兑泽中学也都在泐潭寺办过学。 

徐特立任长沙师范校长期间,曾先后聘请杨昌济、李肖聃、罗学瓒、熊瑾玎等执教,培养的学生有田汉、许光达、廖沫沙、李默庵、刘英等,师生中的著名烈士除罗学瓒外,还有陈昌、周以栗、柳直荀等多人。因此,有人作联称赞:“大鹏刷翮谢溟渤,百年树木长风烟。”

一直到本世纪初,这里仍然是书声琅琅、琴弦不断。因为新中国建立后,以培养幼师为目标的长沙师范一直设在这里。

 “大屋”·葵园·“精舍”

闹中取静,静而不寂,这是百年前荷花池地带特点。于是,清朝中、末期,荷花池地带又成了修建私人别墅的热点。最有名的是三家。

谭钟麟、谭延闿父子的“谭家大屋”就在这里:“荷花池、茅亭子一带,东边到了经武门,西边到了蔡锷路。现在的湖南日报社、茅亭子小学,以前都是谭家大屋的范围。”

另一位名人王先谦在这里修建了葵园。葵园本为五代马楚王朝所筑,《长沙府志》云:“在府治北,马氏立,有石刻葵花二字。”有人说,王宅是想借马氏葵园之名以图光大之。但另一种解释,即葵花永向阳,寓意归隐林下者心中永远有君。葵园格局如何,我们无法得知,但王先谦有《自岳麓书院过江回葵园》诗——“野步栖亭稳,江城隔岸通。东坡诗境里,来往一帆风。”从诗中亦可看出,葵园既可颐养天年,也充满书香;虽没有侯门那种富丽堂皇,却也实用雅致。世人也就称王先谦“葵园先生”。他在这里除了做学问、教学生外,也唱湘剧。有当事者记载:“葵园夙爱戏剧,钻研既殷,经验亦富,曾修订湘剧高腔剧本多种。光绪初年,与叶德辉等倡办票友班。名流如王闿运、杨恩寿、郭嵩焘、皮锡瑞、易顺鼎、叶德辉、李寿蓉、吴熙等,多于撰述之暇。欣然乐此,或为制曲,或为正音,或撰台联、或作考证,每逢喜庆,聚会亲朋,以此侑觞,资为笑乐,一时社会靡然成风。” 

清学者罗汝怀曾在此建私家园林,名荷花池精舍。

6  操坪·经武·大事

时代的发展,打破了荷花池的定静。

清朝末年,护城河外建新军二十五混成协操坪,为方便操练新军出入城,于此处城墙新开一门,取名经武门(整军经武之义)。于是,湖南历史上许多大事在这里发生。

辛亥年,新军一路从湘春门进城,折转新开门(现兴汉门),攻占了设在荷花池的军装局,获得了打仗的枪炮子弹。

辛亥长沙反正10天后,湖南正副都督焦达峰、陈作新遇害,作乱军队管带梅馨派兵,将住在家里的谭延闿“抬”上都督宝座。

1913年“二次革命”时,袁世凯害怕湖南“独立”,派了几个官员来湖南活动,收买了军装局官兵,将仓库里一万多支步枪、几百万发子弹烧得一干二净,害得湖南“独立”没有了本钱。

现在,这里再看不到“游憩胜地”的痕迹,再不是城市的“东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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