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永远在党

2020年11月24日 11阅读 来源:湖南日报 2012年11月12日 星期一

本报记者 文热心 周勇军

盛夏的一个下午,当记者走进杜家小院时,脑袋里又浮起沅水边、诗墙下那个文雅而清癯的老人形象。

那是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的一个下午,沅水边一块石头上坐着一个白衣青裤的老人,看着北去的沅水。常德市委宣传部的同志告诉记者:“别小看这位老人,他可是大名鼎鼎的杜修经。”记者吃惊之余,脚步不由得移向他的身旁。他回过头来,脸上泛起友善的笑容。记者不敢造次,只是还以一个笑容,然后无言地离开了他。

记者之所以“不敢造次”,实在是“先入为主”作怪,也是被肤浅的历史知识制约,尽管听同事说过“杜修经现在有工作,就在常德师专”,但党内到底如何评价他的当年?他的名字可是5次出现在“毛选”里面啊!白纸黑字,谁能抹去?

1

名字5上“毛选”

杜修经其所以“大名鼎鼎”,自然是《毛泽东选集》第一卷中5处有他名字:

“红军大队7月中刚到酃县时,第二十九团官兵即因政治动摇,欲回湘南家乡,不受约束;第二十八团反对往湘南,欲往赣南,但也不愿回永新。杜修经导扬第二十九团的错误意见,军委亦未能加以阻止,大队遂于7月17日由酃县出发,向郴州前进。7月24日与敌范石生战于郴州,先胜后败,撤出战斗。”(毛泽东选集《井冈山的斗争》)

“八月失败,完全在于一部分同志不明了当时正是统治阶级暂时稳定时期,反而采取在统治阶级破裂时期的政策,分兵向湘南冒进,致使边界和湖南同归失败。湖南省委代表杜修经和省委派充边界特委书记的杨开明,乘力持异议的毛泽东、宛希先诸人远在永新的时候,不察当时的环境,不顾军委、特委、永新县委联席会议不同意湖南省委主张的决议,只知形式地执行湖南省委向湘南去的命令,附和红军第二十九团(成分是宜章农民)逃避斗争欲回家乡的情绪,因而招致边界和湖南两方面的失败。”(毛泽东选集《井冈山的斗争》)

“第二次杜修经、杨开明来,主张红军毫不犹豫地向湘南发展,只留二百枝枪会同赤卫队保卫边界,并说这是‘绝对正确’的方针。”(毛泽东选集《井冈山的斗争》)

“当第二次信到时,军委、特委、永新县委举行联席会议,认为往湘南危险,决定不执行省委的意见。数天之后,却由杜修经杨开明坚持省委意见,利用第二十九团的乡土观念,把红军拉去攻郴州,致边界和红军一齐失败。”(毛泽东选集《井冈山的斗争》)

“八月失败……湖南省委代表杜修经同志不察当时环境,不顾特委、军委及永新县委联席会议的决议,只知形式地执行湖南省委的命令,附和红军第二十九团逃避斗争欲回家乡的意见,其错误实在非常之大。”(毛泽东选集《中国的红色政权为什么能存在》) 

都是批评,而且收入“毛选”,发行几千万册,杜修经安能不出名?

2

代表省委四上井冈

杜家的两位后代——儿子和侄儿都没有经历过那个“星星之火”的年代,杜修经也于2007年驾鹤西去。记者也只能打开历史的文字记载,弄清杜修经与井冈山、毛泽东“结缘”的由来:

1928年5月底的一天,井冈山茅坪,一位20出头、工人打扮的青年,兴奋地走进毛泽东住处,并递上一封信。 

他就是杜修经。这是他的第三次井冈山之旅。

原来,1928年4月,朱德、陈毅率领南昌起义余部,同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部队,在井冈山会师,共同组建为红四军。湖南省委非常关心这支革命军队,选派杜修经为代表,上井冈山与毛泽东等人联络。于是,杜修经这位21岁的醴陵县委书记、湘东特委委员兼主持安源市委工作的秘书投身到“井冈山斗争”中。第一次,杜修经和两位同志扮成商贩结伴而行,可途中遇到国民党的团防队,被迫折回安源待令。第二次,快到莲花了,却遇到国民党的“清乡”部队,他的慈利口音、他对路道的陌生,使他落入敌人手中。还好,趁敌人打死百姓鸡鸭发生混乱之际,他机智地脱身了,再次折回安源。第三次总算如愿以偿。 

当时,毛泽东接过杜修经送来的信,边看边点头,说:“是的,是的,应该这样!”原来,湖南省委在指示信中要求红四军建立一个根据地,而且要将其巩固好。次日,毛泽东和杜修经来到军部。朱德军长热情接待了杜修经。晚上,在军部召开了军委会议。杜修经传达省委指示精神,听取大家发言,也就是了解部队情况。 

回到安源,杜修经向省委作了详细汇报。若干年后,杜修经在《四上井冈》中对这次汇报作了反思:“……我只单纯地讲军事,没有汇报土地革命、政权建设等问题”,“边区的成绩如何取得,对边区长期革命斗争的经验和经受的锻炼,对如何来决定我们的行动等都很不理解,很不认识”,“这些汇报给省委当时作出错误的决定是有关系的。”杜修经当时还说:“现在边界特委工作日益扩大,一切工作与指导都集中在毛泽东同志身上。而毛又负军党代表责任,个人的精力有限,怎顾得这么多……需派得力的人去参加特委和县委工作是最重要的。”

杜修经的汇报引起了湖南省委的重视。省委认为湘南的群众基础好,适宜于红军的生存和发展,便作出了红军转移到湘南的决定。还决定:“四军攻永新敌军后,立即向湘南发展,留袁文才同志一营守山,毛泽东同志随军出发;省委派杨开明同志为特委书记,袁文才同志参加特委;出发湘南的四军军委应取消,另成立四军前敌委员会,由毛泽东、朱德、陈毅、龚楚、宋乔生及一名士兵代表和一名农民代表组成,毛泽东为书记;派杜修经同志前来担任省委巡视员,帮助前委工作。” 

1928年6月底,杜修经带着省委的决定第四次上了井冈山,同行的还有杨开明——毛泽东夫人杨开慧的堂弟。6月30日傍晚,杜修经来到永新毛泽东的驻地,里面正在召开军委、边区特委和永新县委联席会议。毛泽东握着他的手说:“修经同志,你来了,我们一切问题都好解决了。”杜修经却忐忑不安地宣读了省委决定。

毛泽东脸色突变,沉默不语。冷场良久之后,毛泽东才宣布讨论省委决定。看到此时边区已形势大好的杜修经,大胆表态:“省委的决定已经不适宜了。”省委巡视员都如此,会议也就没有发生什么争论,顺利地通过了不执行省委意见的决议:红四军仍继续在湘赣边界各县,建设巩固根据地;在新军阀战争未爆发前,尚不能离开宁冈、永新等地,前往湘南。 

3

冒进湘南“八月失败” 

毛泽东其所以点名批评杜修经等,焦点是“八月失败”。

“八月失败”本来可以避免。因为此时敌情有变,当联席会议决定“全力经营永新”后,敌人却乘虚侵入宁冈。毛泽东立即召开干部会议。会议决定:二十八团、二十九团作为主力部队攻打宁冈,三十一团留在永新挡住敌人。杜修经支持了毛泽东的意见。  

朱德亲自布置攻打宁冈的战斗,杜修经跟随朱德协助工作。就在发动进攻的那一天,敌人离开宁冈,逃往永新方向。第二天,红二十八、二十九团向西准备攻打茶陵。当晚,杜修经参加朱德、陈毅主持召开的干部会议。由于受二十九团强烈要求回湘南的影响,贸然做出了部队南行的决策。第二天,杜修经专程去茅坪找毛泽东说明,不料毛泽东已经去了永新。特委书记杨开明说:“既然决定了,你们就走吧!润之那里我跟他说。” 

7月17日,杜修经和主力部队向湘南进发。7月20日,杜修经在行军路上接到毛泽东的来信,要求主力部队回边界。在晚上召开的干部会议上,杜修经认为现在离边界不远,不如回井冈山。但会议最终决定:攻打郴州,再不动摇。 

7月24日中午,红军主力部队攻占郴州城。下午4时,敌人援军到了。因寡不敌众,红军主力部队只得撤走,损失惨重。8月上旬,敌人得知红军主力不在边界,于是大举进攻,红三十一团被迫退守。这样,永新、宁冈等地被敌人占领,湘赣边界弥漫着白色恐怖,史称“八月失败”。 

半个世纪后的1987年,杜修经在《八月失败》一文中写道:“正当井冈山革命根据地蓬勃发展的时候,我作为湖南省委的代表,携带着省委对边界红军的错误决定上井冈山,从而导致红军大队冒进湘南,造成了井冈山斗争的八月失败。”

“我那时思想水平低,只停留在承担责任的认识上,还简单地认为胜败乃兵家常事……造成‘八月失败’,使年轻的红军损失一半,边界政权尽失,被杀之人,被烧之屋,难以数计,几毁中国革命根基,其错误是非常严重的!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重忆‘八月失败’的经过及其先后,我仍是内疚之深,寝食不安!” 他在接受有关党史工作者访问时也说:“‘八月失败’仍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在我心头,我常常内疚和自责。”但他又说:“我看到近些年的一些回忆录和文学作品,说在永新联席会议上我和毛泽东斗争激烈,这纯粹是胡编乱造,当时大家意见是一致的。”   

4

两次与党失去联系

然而“八月失败”并不是杜修经革命生涯最低潮。

与“朱毛红军”分手后,他和湘南特委的同志在资兴一带活动,可谓是腥风血雨中斗争,九死一生中坚持。1929年初,他受组织派遣,到上海向党中央汇报,见到了负责人向忠发、周恩来和李立三。六届四中全会后,杜修经到湘鄂西根据地向贺龙部传达中央精神。结果因为交通被破坏,没有找到贺龙。此时,在慈利县老家的母亲和奶奶都被国民党给抓了起来,杜修经得找人解救。等他返回上海的时候,中央迁到了苏区。他第一次和党组织失去了联系。

流落在上海,他就参加左联活动;在香港干新闻工作,他同样参加地下活动。

抗战爆发,杜修经被地下党派到江西大余,联系项英和陈毅领导的地方游击队,组建新四军。当时项英和陈毅到延安汇报去了,游击队负责人杨尚奎、陈丕显命杜修经以江南新四军的名义,去收编湘南游击队杨志雄部,将杨部400余人,接到大余。

自以为“归队”的杜修经没有想到,他的身份却没有着落了。项英从延安回来,杜修经和杨尚奎、陈丕显一起去迎接。项英没有见过杜修经,就问杨尚奎“那个人是谁?”杨回答是杜修经。项英问杜修经,这许多年你到哪儿去了?杜修经回答说:“我在左联,您的秘书可以证明。”因为,那一段时间项英的秘书也在上海。可是,秘书回答说,上海情况复杂,他不能为杜修经作证。委屈、失望的杜修经说:“那我就当一名士兵吧!”项英说,你的情况复杂,“当兵,也不能留你”。庆幸的是,被杜修经真挚之情感染的项英,为他写了一封介绍信,让他带给八路军长沙办事处主任徐特立,由徐老给分配工作。杜修经虽然与党组织联系上了,可他的党员身份却没有着落了,只能重新入党。

第二次入党后,受湖南省委的派遣,31岁、做过省委特派员和特委书记的杜修经“从头再来”,以青年学生的身份,潜入国民党第70军——一支湖南地方色彩浓厚的部队,军长为李觉,是湖南军界的老资格。杜修经在这里做了“云干班”的一名学员,毕业后做了下级军官,直至解放战争爆发。解放战争开始后,杜修经就随李觉一起离开了70军,也和党组织失去了联系。当时的湖南省工委有一个文件,规定70军的中共地下党员,不能直接和湖南省工委发生关系,失散了也不准找党组织接头。而对这一次与党失去联系,杜修经应该是“被蒙在鼓里”,不然就无法解释他离开70军后的行动:回到慈利老家,为迎接湖南解放,发展地下组织。结果是他发展的成员,组织上承认,可是他本身“货真价实”的党员身份,却让地方党组织为难了:杜修经“大名鼎鼎”,他的事,湖南省内部解决不了,要等中央来定。

5

三次入党再“到”井冈

1985年,杜修经再次提出入党申请。杜所工作的常德师专(现湖南省文理学院)党委和常德地委(现为市委)组织部经过多方面调查,证明杜修经在脱党期间为党做了大量有益的工作,没有损害党和人民利益的行为,在长期革命斗争考验中,没有动摇对党的信念。并上报到中共湖南省委,终被批准。这是他三次入党。

杜修经第一次入党是在1925年——当时他在长沙兑泽中学读书,火烧戴生昌轮船码头、启封铅印工会、打击敌对报馆……杜修经总是走在前头,党组织接纳了他。他记得:在曾公祠右侧湘江中学里,当他进去时,“会场已经布置好了,很简单:一块红布,布上贴着‘CCP’三个剪纸的英文字母……入党仪式开始,谢觉哉是主誓人……”

1938年夏,在长沙一间小屋里,杜修经举手,庄严地向党宣誓。这是杜修经第二次入党。

离开70军后与组织失去联系的杜修经,尽管回到老家后一天也没有离开革命工作,在解放后担任了县政府秘书,后来还当上了慈利县副县长;1957年春还被省委书记黄克诚等请到长沙,做过省委观察员;尽管连后来的省委书记周小舟也说“与杜老相比”,“自己还是年轻的”;尽管自1962年起担任常德师专副校长,一直工作到1976年退休,可他一直是个“党外同志”。

第三次入党,让杜修经实现了“心在党,人也在党”的心愿。

杜修经“出名”于井冈,“累名”也在井冈。21岁入井冈,年轻让他付出了年轻的代价。1986年7月,当杜修经以耄耋之身重上井冈时,他应该是百感交集,因为不管革命道路如何曲折,昔日的“星星之火”已经改变了中国,不管他的革命生涯如何坎坷,井冈最终认定他是这里的老战士。如今,在井冈山革命博物馆内,陈列着他1928年写给湖南省委的报告的影印放大件;井冈山烈士陵园碑林里,专置一碑刻着他的题词。

热点文章推荐

相关文章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