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恺凝

瑶族人，相传曾在一个与世隔绝的人间仙境——千家峒，过着自由富足的生活。

却因一个误会，他们的吊脚楼被焚毁，长鼓被焚毁，缠绵的瑶歌被焚毁……他们不得不唱着千家峒的歌去流浪，从北到南，从平原到大山，从国内到国外……瑶族人被誉为“东方吉普赛”。

他们始终温和如水，流过一山又一山，在大山深处耕耘出一个又一个“世外桃源”。

千家峒：瑶家生生不息的追寻

寻访地：江永县城郊千家峒

千家峒在哪？

在江永西北城郊，穿越那个唯一的入口——穿岩，站在古战场的高处俯瞰，千家峒的大半个身影即刻现于眼底。顿时明白，为什么世世代代的瑶人要前仆后继，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寻访千家峒。

四面高山环绕，森林茂密，山涧溪水纵横。特别是藏于高山之巅的大泊水瀑布，摄人心魄。 瀑布从山顶的峡谷飞奔而下，垂下一帘高近百米宽过20米的水幕，水流与岩石激烈碰撞后发出震耳欲聋的绝响，溅起的水花缭绕方圆百米的地盘。

据专家考证，这里曾是瑶族的发源地。宋、元期间，官府发现这个地方好，派官差入峒征收粮饷。瑶民热情款待，官员留恋美景，久留不归。官府误认为官差被杀，派兵围剿，血洗千家峒。逼得峒内瑶民纷纷出逃，瑶老吹起牛角，把十二姓瑶人召集在一起，将牛角锯成十二截，每姓瑶人一截，相约500年后，千家峒的子孙重新回来相聚。

穿岩前的古战场据说是当年瑶民与元朝官兵生死抗衡之地，傍着战墙，仿佛听到战马的嘶啸与兵器的碰撞。

即使不断被迫迁徙，一退再退，瑶人也从不屈服。有瑶寨的地方，就有后人建造的“千家峒”。

地处西南方向35公里处的勾蓝瑶寨，是9个城门围起的世外桃源。这个古瑶寨历经千年仍保存完好，与源口瑶族乡扶灵瑶、粗石江镇清溪瑶、古调瑶合称江永“四大民瑶”。无论是登高俯瞰还是在村中流连，青山、流水、小桥、古村，眼睛所到之处，都是一幅天然的风景画。

 长鼓舞：跳不完盘古创世的神奇

寻访地：江华瑶族自治县大圩镇文明村

初进县城，一块巨大的招牌很抢眼：“神州瑶都欢迎您”。城内安静清雅，波澜不惊，偶尔能看见一些老人家包着头帕。城中心一个长鼓的雕塑，分外醒目。

那么，这个长鼓是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瑶族的始祖盘王上山打猎，忽然发现一只羚羊，于是穷追猛赶。羚羊跌落山崖。盘王跟着掉进去，被梓木叉死。太阳下山了，盘王的儿女们见父亲没回来，就打着火把，漫山遍野地呼喊，终于在一个山崖下找到盘王和羚羊的尸体。他们悲痛欲绝，将梓木砍下挖成长鼓身，剥下羚羊皮蒙住鼓的两端，一边敲鼓，一边呼喊：“回来吧！回来吧！”

于是，长鼓舞诞生了。每年农历10月16的“盘王日”，瑶家人都要跳长鼓舞，现在已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想要看到正宗的长鼓舞，得到其发祥地之一江华瑶族自治县的大圩镇文明村，那个村子产生过四代“鼓王”， 68岁的赵明华老人是第27代传人，也是如今健在的第三代“鼓王”。他家里有一只老长鼓，说是“千家峒流传下来的”，鼓上的羊皮已烂穿，曾有人出2万美金买，他都不卖。

文明村在南岭半山腰。站在赵明华家门前望出去，周围全是喀斯特山峰。吊脚楼依山势而建。要跳长鼓舞了！楼前平地，摆上一张八仙桌，桌子四边摆着米筒，点燃蜡烛、香火，桌前三杯茶，后面五杯酒。伴奏的乐器有唢呐、大鼓、大锣、大钹、芦笙，伴歌一般是《盘王大歌》。

“野羊撬，野羊撬，野羊撬断梓木树，梓木树啊好控鼓，控个长鼓好风流。”激昂的瑶歌声中，身着盛装的七个人开跳了。一人手执朝芴，吹着牛角领舞，两个人打起长鼓，两个人吹芦笙，一个人打小鼓，一个人打锣。七人均绕方桌而舞，闪转旋跃，蹲腾立跳，动作粗犷，山野气息扑面而来……

赵明华说长鼓舞有72套。盘王久远的传说，对生活的祝愿，在72套动作里一一叙说。明晃晃的太阳下，自有一番庄重。

 串春珠：串起一年好收成

寻访地：江华瑶族自治县湘江乡田冲村

腊月二十四，瑶家人要跳“串春珠”，又称“跳九州”，长鼓舞的姊妹篇，后来逐步演变成瑶山村寨欢度春节时的一个集体舞蹈。无串词，但领队会吟唱似的说些吉利话，就像汉族人春节时耍龙灯。不过现在，只有田冲是唯一还会“串春珠”的村子。

“串春珠”至少要17个人才能跳。即使是田冲，很会跳的，也不过十七八人。听当地村民说，“串春珠”有严格的开锣鼓和收锣鼓。腊月二十四这天开锣，正月十五收锣。乐器都是打击乐，小鼓、小钵、大钵、抛锣、大锣、竹梆……大鼓一敲，寨子便开始沸腾，跟随鼓点的缓急，跳、蹲、穿、转，一跳就是一个半小时。跳时，每人手执乐器，由主法师带领鼓、锣等打击器乐手在厅堂内，围住四方桌跑2至4圈，然后带领队伍到室外空坪上表演，搓串珠绳、觅春珠，串春珠，摆春珠，堆春珠，抬春珠、晒春珠……造型动作多种多样，有 “拜盘王”、“拜四方”、“播种”、“插禾”、“鸡公啄米”、“团圆”等。  

“一年之季在于春”，春天播下一粒种子，秋天要收获一箩谷子。对住在大山里的瑶民来说，春天就像珠宝一样值钱，玩了新年就要抓住春天，串好“春珠”，盼望秋来有个好收成。

挑花：天地间万众瞩目的一抹艳丽

寻访地：隆回虎形山大托瑶寨 溆浦葛竹坪镇山背村

云雾缭绕中青山时隐时现，一幕高约400米、宽约1公里的石瀑从天而降，长期水流形成的大大小小的瀑布水印沿途悬挂，仿佛天使在展览她们的裙子。走进去，哎呀，跌进了一个大氧吧。

这里一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笼罩在大雾之中，阳光如黄金一般宝贵。一支几乎被民族史料遗忘的瑶族古老宗支——花瑶，5000余众，就聚居在这片崇山峻岭之间。就是这片小小的区域，让他们逃过多个朝代几次绝灭种族的大杀戮，每一缕炊烟，每一扇柴门，每一溜竹笕，都完好地传递着这里最原始的信息。与瑶族其他分支不同的是，他们不知道瑶家鼻祖“盘王”，却奉黄瓜、古树、巨石为自己的神灵。

想要见识到被列为国家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花瑶挑花的不凡，就要在农历七月初二至初四来。这几天是花瑶的“讨僚皈”节，一走进寨子，眼睛仿佛开出七彩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头顶硕大的红黄花纹形似斗笠的花头巾，身上是或蓝或绿的花衫，花衫上套着花的马甲，裙子是花的，鞋子是花的，腰带是花的，红黄蓝绿，所有最艳丽的颜色集于一身，一个劲儿地往你眼里跳。

细看那一件件挑花裹裙，吓一跳。那上面的图案，树木花草、飞禽走兽、人物生活、古老的传说、应有尽有。光龙蛇的造型就有一百多种。还有好些动物都是怀孕的，他们在动物的腹部，绣上可爱的小宝宝。最神奇的是，再复杂的图文都不需要描图、打稿和放样，见什么挑什么，想到哪就挑到哪。

  瑶歌：唱出快乐自由的艺术人生

寻访地：江华瑶族自治县、江永勾蓝瑶寨、隆回大托瑶寨

瑶家人自古就居住在深山密林间，加之封建统治阶级的驱赶和掠夺，他们比同为游耕民族的苗族的迁徙更为频繁。

但是，他们从不喊苦和痛，他们唱歌。唱给山听、唱给河听、唱给自己听。只要一开口唱歌，便忘掉了忧愁。

田里插秧要唱《插秧歌》，上山采茶要唱《采茶歌》，喝酒要唱起《酒歌》，山坡上起荒还要敲起锣鼓，一人领唱，众人合唱，还有寿歌、丧歌、孝歌……

“郎在高山打鸟玩，妹在河心洗韭菜。郎要韭菜拿几把，要想攀花夜里来”。这是瑶家姑娘对小伙唱的情歌，热烈火辣直白，没有华丽的旋律，就在田间地头，弯弯的山道上，从心里喊出来。

“官府公差把峒进，逼交皇粮送京城。人逢乱世难躲开，朝廷兵勇进峒来。瑶人退出千家峒，跋山涉水开路行”。这是瑶家人人会唱的《盘王大歌》。没有寓意深长的歌词，也没有植根于大山中的民歌所共有的高亢。但你能从那古朴、低徊的吟唱中听到瑶家祖先久远的声音，看到他们艰难迁徙的岁月。

但只要唱起歌，瑶人就不觉得苦，更珍惜生活的甜。

 链 接

● 盘王、盘王节与盘王殿

农历十月十六日的盘王节是瑶族人民最重要的一个节日，是他们庆祝新生的“狂欢节”。

传说瑶人出走千家峒那天，乘船漂洋过海，遇上大风大浪。人们许下盘王大愿。马上风平浪静。这一天正好是盘王的生辰，于是人们爬上海岸，挖坑搭灶打糍粑，唱歌跳舞，酬谢盘王，庆贺新生。

盘王就是盘瓠，瑶人传说中威猛神奇的始祖。相传他是一只龙犬，商周时期，他帮助平王打败了高王，娶了平王的女儿三公主为妻。一到晚上就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小伙子，不愿做官，与三公主来到一个四面是山，当中是小平原，只有一个石隧道通往外界的地方生存繁衍。他们在这里生下6男6女，平王赐给他们12姓，成为瑶族最早的12姓。后来盘瓠的子孙逐渐发展到一千家，这就是千家峒名称的由来。而犬就是瑶族人的图腾。

所以，瑶人每到一地都要建立盘王殿，以纪念先祖。江华瑶族自治县县城里就有盘王殿。

● 瑶寨过年乐翻天

江永勾蓝瑶寨过年，大家聚在门楼前，姑娘小伙一边唱着《敬酒歌》，一边向远道而来的客人和本族长者敬酒。山歌唱罢，瑶“武”登场。勾蓝瑶独具特色的瑶家女子拳、坦耙、坐莲花、起塔等一一展示。女拳刚柔并济，男拳虎虎生威，刀术威猛有力，坦耙势不可挡……  接着，两只红色雄狮和一条金色长龙来送福，门内瑶胞燃放礼炮接福，糍粑、果子都捧出来……

去隆回的大托瑶寨过年，除了能登山攀岩、听雾海松涛，也许还能碰上一场花瑶婚礼。“拦门酒”、“抹泥巴”、“打滔”，让你大呼过瘾。

宰年猪，舂糍粑，打豆腐，做猪血丸子，酿米酒……吃年饭前，要先放爆竹敬祖先。吃年饭时，要闩着门吃，如果破门而入“踩年饭”，是被认为不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