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的话

本期湘江周刊适逢中国共产党建党95周年纪念日，我们欣然采撷了反映建党历史、歌颂党的光辉历程与党员崇高情怀的报告文学、诗歌、散文、影视作品、图书品赏等丰富多彩的文艺花朵，编织成一只璀璨缤纷的花篮，敬献给这个光辉的节日。

铁流，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理事。著有《国家记忆——一本共产党宣言的中国传奇》《中国民办教育调查》《支书与他的村庄》等。曾获鲁迅文学奖、国家五个一工程奖等。

纪红建，湖南望城人。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理事、青年创作委员会副主任，文学创作一级。著有《中国御林军》《母爱最真》等。曾获解放军文艺奖、《中国作家》鄂尔多斯文学奖、湖南省青年文学奖等。

铁流  纪红建

在山东鲁东南，有一个叫莒县的地方，过去隶属临沂，后归为日照。莒县是沂蒙革命老区的重要组成部分，新中国成立之初，这个县人口不足40万，但新中国成立前入党的党员有近2万人。到2015年年底，尚有813人健在。无论是离世的，还是健在的，他们大都生活在农村，不被人注目，无欲无求，平凡得如大地上的一粒粒尘埃，但他们心底干净得如一面面明镜。他们背后都有着不凡的经历和催人泪下的往事，被当今的人们誉为“红色群落”。

我们走进莒县，倾听了一个个隐没在乡间田野中的耄耋老人令人心颤的记忆。

卢翠秀老人：当了60多年村党支部书记、副书记

我们慕名来到龙山镇杨家沟村，拜访86岁高龄依然担任村支书的卢翠秀。村委会的人告诉我们，如果从1947年18岁时担任中楼镇柳黄沟村党支部书记算起，老书记先后担任村党支部书记、副书记已有69个年头了。这在当地和整个山东是最长的，在全国恐怕也少见。

老书记虽然行动缓慢了，但思维还算敏捷，打开话匣子，便滔滔不绝。

18岁的女支书上了地主组织的“暗杀团”黑名单

卢翠秀在新中国成立前就担任了村党支部书记，是在娘家的柳黄沟村。入党的第二年，年仅18岁的卢翠秀就当上了柳黄沟村党支部书记。她工作积极主动，党支部的工作开展得很好，但也因此上了地主组织的“暗杀团”黑名单。卢翠秀说，“暗杀团”要杀俺，是俺表叔发现的，他是张家沟联防队长，一天晚上组织游击小组开会，看菜园有灯光，感觉不对劲，就把这个菜园围了起来。一看，两个地主、一个贫雇农在里头。一审问才知道，他们准备杀了张家沟，再杀柳黄沟，然后再杀井家沟。上柳黄沟要杀卢翠秀等三个共产党员。俺娘听说急了，俺没吱声，俺父亲是党员，也没吱声，俺们就让她说，该干嘛还干嘛。后来，卢翠秀嫁到了杨家沟村。

要叫群众有饭吃，有衣穿，有钱花

1983年初，已经54岁、干了20个年头副书记的卢翠秀走马上任干起了杨家沟村党支部书记。

既然答应干就要干好，干漂亮，关键是要让群众富起来，过上好日子。卢翠秀心想。第一次村民大会上，卢翠秀就提出了三个口号：要叫群众有饭吃，有衣穿，有钱花。卢翠秀回忆说，俺刚当书记那会，庄里啥也没有，除了山还是山，山上连棵树都没有。庄户人家很穷，俺想，靠山吃山，要想富先栽树。俺就带头栽树，发动全村男女老少栽树。先栽松树，再栽刺槐，接着有了苹果园、梨园、樱桃园、杏树园、桃树园。   

卢翠秀说，以前，进出俺们庄，有一条大沟，好几米深，不方便，也危险，俺当时在支部会上提出，要齐心协力把桥修起来。当时就有人提出，俺们祖祖辈辈都想修这个桥，最终都没成事，俺们能成吗。俺说，只要有决心，没有干不成的事。俺们十来个人上城东大河去拉沙、拉水泥，走到一个水坝时把水坝压塌了，拖拉机倒扣在塘坝里。俺也掉水里了，但没被拖拉机压住，爬到岸边，看到水面直冒泡，急死了，杨白岭的哥哥说了不得了，少了杨白岭。俺们下到水里，把拖拉机掀起来，把杨白岭拽出来，拽到沿上，脸发青，眼鼓鼓着。

俺吓坏了！为啥？本来庄里就有个别人说俺，让她折腾，又是栽树，又是修路，又是建水坝，看把她能耐得，翻腾死几个人她就老实了。看这个老女人能折腾到几时？当时俺吓得坐在沿上都不会说话了。随后，杨白岭放出一口气来，又把俺惊醒了过来。

把杨白岭媳妇李桂英叫来，没想到李桂英反过来安慰俺，她哭着说，卢书记，你也是为了咱们杨家沟捞着好日子过，你别担心，俺家白岭好人有好福，一定能够躲过这次灾难，咱姊妹们嘎伙着过。李桂英太实在了，实在得让俺掉泪。

要走后门，没门

卢翠秀一心扑在村上的工作上，家“荒”了，但杨家沟绿了。

卢翠秀的小儿子杨代国告诉我们说，俺们兄弟五个，有四个是党员。俺们兄弟，包括俺们的媳妇和孩子都怕俺母亲，俺现在看着她，有时候还打怵。俺开始是民办教师，到了1994年才转为公办的，是考试考上才转的。当时俺想叫她给俺跑跑，给俺转公办。俺母亲说，要走后门，没门。她可是俺亲娘啊！俺一直气她这个。后来，俺又想调城里去，就对俺母亲说，你在县上有影响，又是老革命，找县上人说说，不就调过去了吗。她又没好脸色地拒绝了，她说，别人办行，咱自己不能办这样的事，你得拿党员的标准衡量，党员带着走后门，俺们这个国家还有治吗？

崔立芬老人：“事实党员”

先顾孟林，再喂媛媛

一提孟林，崔立芬老人的眼眶瞬间湿润。

崔立芬老人说，那是1943年，俺大女儿媛媛刚出生。那天黄昏，当村妇救会会长的婆婆悄悄地带着一对年轻的两口子来到俺家。女的抱着个男孩，孩子脸色很黄，身上还有虱子。俺婆婆小声说，这位是县妇委会王涛书记，工作忙，孩子刚满月，她想找个有奶水的妇女带孩子，你不正奶着孩子吗，就交给你了。晚上，俺婆婆对俺说，这是共产党、八路军的孩子，你要好好养着，不能有丝毫闪失。

俺家就那么点薄地，一年打不了几粒粮食。咋办？再饿也不能饿了孩子。为了让俺奶水多些，俺一家老小就吃混合粮，给俺吃得稍微细点。可俺的奶水还是支撑不了媛媛和孟林。俺老汉就对俺说，先顾孟林，再喂媛媛。

 自己的孩子饿死了

孟林刚送来时脸色暗黄，瘦弱多病，媛媛面带红润，活泼健壮。两三个月后，孟林的身体慢慢强壮起来了，可媛媛因为营养不良一步步消瘦。俺先让孟林吃奶，媛媛在一边饿得哇哇叫。她哭一声，俺的心就揪一下。临着媛媛吃，奶水没了，她拼命地吸，就是吸不到，吸一口，哭一声，俺的眼泪流个不停呀。

一天早上，俺喂了孟林后，再去抱媛媛，发现她不哭不喊了。俺紧张了，把媛媛抱到怀里，可她不张口了。俺急了，把奶头往她嘴里塞，可怎么塞她都不张开了。孩子死后，俺哭了好几天。

孟林一天天大了，光吃奶不行，得吃米面，可俺家没有呀。俺就跑到娘家要点米面来喂孩子。回娘家要翻过二十几里的山路，山高路陡，俺裹了脚，走一趟要一整天，怀里抱着孩子，后边背着米面，可遭罪了。

 俺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呀

崔立芬老人说，俺每天晚上搂着孟林睡觉，最怕的就是鬼子和野狼。

鬼子来扫荡是常有的事。常常夜里鬼子来了，俺把孟林揣在怀里迈开小脚就跑。天黑看不清地面，野狼的嚎叫声一阵紧一阵的，鬼子噼噼啪啪地向俺们开枪，孟林吓得不行，哭个不停……

孟林一天天长大了，有人对俺说，你光养着人家的孩子，自己怎么不再生一个呢。俺婆婆大公无私，对俺说，立芬，这几年你就别想着要孩子，这年月既没吃的没穿的，生了不一定养得活呀，咱们先紧着顾八路军的孩子吧，他们命都挂在裤腰带上，今天活得好好的，说不定明天命就没了，咱得为烈士留下血脉呀！待把鬼子赶出咱中国后，孟林也该回到他父母身边了，到时要孩子也不迟。俺婆婆一说，俺就流泪，俺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呀！直到孟林离开俺家后一年，俺才有了自己的大儿子。

中秋是俺的伤心夜

1947年，正好八月十五中秋节，是上午，俺记得清清的。俺孟林的大爷来了，牵着头小毛驴。俺一看泪水就止不住了。

孟林说，娘，你哭什么？俺说，儿啊，你不是娘的亲儿，你是共产党的儿，是八路军的儿，这是你大爷，他要接你回家了。孟林扯着俺的衣角说，俺是娘的儿，俺哪儿也不去，俺就跟着娘。

他是俺一口奶一口奶养大的，是俺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他身上哪里有个小疙瘩俺都记得清清的。俺着实舍不得啊！俺连夜为孟林做了新衣裳，烙了孟林最爱吃的小米煎饼，煮上了家里仅有的两个鸡蛋。人家都说中秋是团圆月，可俺那晚是伤心夜。

第二天一早，孟林大爷想带孟林回家，孟林紧紧地抱着俺大腿，撕都撕不开。

孟林说，娘呀，你怎么不要俺了？俺哪里也不去！俺说，傻孩子，听话，你马上就能见到你的亲爹娘了。孟林哭着说，你骗俺，你就是俺亲娘。俺不走，俺不走。俺又说，儿啊，你是娘的儿，可你得跟着他走，想娘的时候再回来。孟林说，俺不走，俺不离开娘。

最后没法子了，俺只得跟着走。毛驴走了多久，俺就哭了多久，孟林也哭了多久。20多公里的山路，走了两天一宿，把孟林送到日照的响水河村。孟林怕俺走，一步也不离，看俺要走，又一下抱住俺，像黏住了一样，怎么也撕不开。孟林大声地叫着“娘，娘”，撕心裂肺的，叫得俺们心都碎了。俺陪着孟林在响水河住了好几天，早上看到孩子还在睡梦中，就一狠心流着泪离开了孟林。

 她从没认为自己不是党员

说到这，崔立芬老人沟壑般的脸上，早已满是泪花。接着，她在嘴里念叨着：当时王涛叫俺入党，俺说行，俺算不算党员，俺不知道，反正王涛说俺是党员。

崔立芬老人的儿子蒋学杰说，“那时发展党员都是单线联系，王涛离开横山后，俺们这个庄党组织负责人变化很频繁，俺母亲没有找过党组织，党组织也没找过她。后来因为没有入党的手续，也就没有认定为党员。”

虽然崔立芬老人没有被认定为党员，但她从没认为自己不是党员，她说：“是不是党员不重要，关键要干党员干的事。”她鼓励儿孙好好干。四个儿子，三个是党员，还相继把两个儿子和两个孙子送到了部队。

“事实党员”——突然，我们想到给崔立芬老人安个这样的名称！

在革命老区采访时，我们发现，在战争环境下，八路军把自己的亲生骨肉托付给沂蒙妈妈代为抚养的事例有很多很多。为了保护八路军的孩子，不少奶娘像崔立芬这样献出了自己的亲生孩子，有的甚至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她们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为代价，为八路军喂养孩子啊！

（节选自长篇报告文学《见证——中国乡村红色群落传奇》，作品首发于2016年6月《当代》，单行本由人民文学出版社2016年6月出版）

 南湖的红船

黄绍红

古今中外可能没有任何一艘船有嘉兴南湖的红船那样的特别。一艘小小的红船，承载了大大的中国，承载了长长的历史，承载了沧海桑田，承载了亿万人的仰瞻! 

我去过南湖，也曾拜坐红船，我怎么也无法用言语表达我对南湖的赞美，对红船的神思。因为这只漂游在南湖的红船，奇妙无比地成了一个拥有8000万党员的世界第一大党的中共的摇篮!你说这样的红船古今中外还有吗?还会有吗?

如果说辛亥革命是从政权上为封建王朝敲响了丧钟，那么“五四”运动就是从思想上对封建王朝进行了清算，社会主义思潮恰如其时地涌入了中国，一大批笃信社会主义的志士仁人茁壮成长。故此，中共党史总结说，伟大的“五四”运动为中国共产党的诞生作了思想上和干部上的准备。

当然，作好了准备，不等于就有了党。真正中共建党的过程还要复杂、具体、生动有趣一些。这就不得不提到北大、苏共、陈李，因为他们都是中共建党不可或缺的要素。北大不仅是中国第一所大学，也是中国共产党蕴育的地方，陈独秀、李大钊这两位中共创始人都是北大的教授。中共建党也有外因，苏共就是中共建党的巨大推手，给予了很多实际帮助。南陈北李，携手建党，经过两年多的准备，建党的条件基本成熟，于是在上海召开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出席会议的只有13人，代表的全国党员只有五十几人。但就是这个小而又小的全国大会，真正在中国掀起了巨涛，成为一个开天辟地的大事件! 

颇具意味的是，在这重要的历史关头，陈李这两位中共建党重要人物，都没有亲自参加这一重要的会议。

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胜利召开，开创了历史，开创了未来，开创了中国乃至世界的新天地! 

关于一大的时间地点，由于年代久远很多当事人都记不清了，所以几位一大代表的回忆都有所不同，惟有迁址开会于南湖的红船，大家记忆犹新，因为她太别致，太浪漫，太富有诗意了!在南湖这么一个诗情画意的地方，游坐在这么一艘诗情画意的船上，聚会着一群诗情画意的俊才，指点着祖国诗情画意的江山，绘描着中华民族诗情画意的未来，你说还有什么比这诗情画意的感受更令人刻骨铭心的呢?你说南湖的红船怎么会不成为与会者们终身的记忆呢?

更值得记忆的是起始于南湖红船的革命航程。她既经历了惊涛骇浪，曲折艰险，又充满了豪情壮志，高歌猛进。一大后，党艰难而迅速地发展着，经历了国共合作、国共分裂，经历了武装反抗国民党，经历了五次反围剿、举世著名的长征，经历了国共第二次合作、八年抗战，经历了国共第二次分裂、三年内战，最后中国共产党终于取得了斗争的胜利，打下了江山，取得了政权，于1949年10月1日宣告成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 

当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向全世界庄严宣告的时候，距他离开南湖红船，已经整整28年。这28年对一个人来说，是一段多么难忘的经历；对南湖红船上那13位一大代表来说，是一段多么难忘的经历；对中国共产党来说，更是一段多么难忘的经历！

时光不会倒流，历史没有假设，南湖的红船将成为永恒的记忆! 

【作者系湖南省政府发展研究中心（湖南省电子政务中心）党组成员、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