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睿

报道组 钟建芬 刘进希 雷忠义

凌晨4：00

塘山村的山间，天色刚微亮到能分辨出远山的轮廓，却还看不清脚下的路。

山上一座塌了一面墙的土房里，点亮了灯光。不用闹钟，杨梅种植户林志光夫妇在这个点醒来。搞种植的农民没有自己的时间，他们的时间必须跟着采购商的表走，采购商的表必须跟着市场走——为了能让城市的消费者在第一时间吃上最新鲜的产品。

“这几天压力很大，一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妻子说。今年是出产大年，加上前段时间忽晴忽雨，让本来可以拉长一个半月的采摘期，缩短到了10多天。大量杨梅集中采摘，往年一拨拨的收购商，却因为雨水变得稀稀落落。

前天晚上，林志光接到台州收购商电话，本来说好每斤8元的收购价，被杀到7.5元，比去年跌了三四成。在电话里，他没有过多讨价还价。如果接下来几天还是雨，“4元一斤也要卖。”他知道，这价格已经是保本的底线。

灯光下，林志光煮着早饭。他拿出能装一斤量的搪瓷碗，盛了快平碗口的粉条，再往饭碗里拌上隔夜饭。“摘杨梅很吃力，像拖拉机一样，油加得多才能运得动。”

妻子坐在他身边，一个个检查前一晚准备好的采杨梅篮子。她擦干净篮里残留的雨水，用锉刀锉平篮子底部，不让这些突出部分划破杨梅，绑紧缠在篮子把手上的绳子，防止万一把手脱裂倾倒杨梅。

3位从珊溪镇来的摘杨梅女帮工来到山上，没有她们，夫妻俩摘不完自家百来棵杨梅树，但加上中饭钱和来回路钱，她们每人一天干到上午10点，要收150元，这占了杨梅种植成本的大头。

凌晨5：00

虽然天已经放晴，林志光等人还穿着闷不透气的雨衣上山。他们手里挎着篮子，猫腰钻到树底，两手趴着树干，脚一蹬，没两下就到了树顶，篮子用钩挂上树枝，身子倚着树干，一手拉过枝条，一手摘下杨梅。一些长势高大的杨梅树，林志光在树干绑上修枝时砍下的大根杨梅枝或者竹竿作为登梯，既方便攀爬也保障安全。摘杨梅是危险的活，“每年都听说有几个人摔下来。”他解释。

摘杨梅还是细致的活，他们一次只摘一个。“同时两三个捏在手里会挤坏。”妻子说，不能摘下来往篮子里抛，必须轻拿轻放。即使这样，这两天下过大雨，树上杨梅摘一半地上还掉了一半。去年，她家能摘1万斤，今年大年，却到不了这个数。

一个半小时后，联系好的台州收购商上了山。林志光用农用摩托把摘好的11篮杨梅送到他们面前。他想看着多年老客户面子，让他们把价格再抬点。台州收购商摇着头：“今年台州、丽水杨梅都很多，不好卖。”

“你看，文成杨梅好啊。”

“我们卖到杭州，说文成杨梅还有人要吗？只能说是仙居杨梅。别说文成，连昆明运过去的都得说仙居梅。”这句话让林志光显得有些尴尬。

两三拨杨梅收购商，趁着天晴赶到塘山村。其中一位温州客商黄龙游看中了林志光的杨梅，和他商量先拿两三百斤试试销路。有了两批客人的订单，林志光跳上摩托，踩着油门又赶着上山采摘去了。

上午9：30

收购商们催着林志光加快动作，他们必须在中午12点之前装车，把新鲜采摘的杨梅送到外地批发市场。“过了中午就卖不动。”黄龙游说。台州收购商开始和林志光算账：15篮杨梅，每篮17斤，减掉挑剩下的和篮子重量共59斤，总共1968元。“今天的杨梅不错，算你每斤8元好了。”这让林志光感到惊喜。

黄龙游也按这个价格给林志光算总账，总共3960元。“山上还有，我再去摘点？”林志光希望收购越多越好。黄龙游摆摆手说：“如果今天卖得好，晚上给你电话，明天再来拉。”虽然塘山村的杨梅颜色紫、甜度不错，个头比往年却小，市场又偏爱大个的杨梅，他也吃不准自己这趟能赚到多少钱。他向林志光诉说自己的难处，去年这个时节，他拉到批发市场，每斤能卖到20元，“今天批发价能有10元每斤就不错了。”

上午10点，数着拿到手的5528元，从凌晨到现在，林志光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容，尽管去年这个时候，他一天最多能收入1.7万到1.8万元。

在太阳下忙了三个小时，来不及脱下罩在身上的雨衣，那件憋闷的雨衣，已经被汗水从里往外全部湿透地裹在他的身上。

记者手记>>>

近期是文成县珊溪镇东魁杨梅的盛产时节，随着采摘的梯度推进，杨梅已经从山下的产区，逐渐转移到了海拔超过300米的高山上。

采摘期过半，东魁杨梅难卖，在今年基本定局。这其中，天气变化是直接原因，产量增加也是重要因素。据该县杨梅协会常务副会长、仰山杨梅专业合作社理事长程启岁介绍，去年，仰山社区出产杨梅15万斤，包括该社区在内，整个珊溪镇种植面积有1.6万亩。今年，仰山的种植面积扩大了五分之一，产量更是多了三分之二。

各种因素共同作用，导致今年仰山二级杨梅前期每斤只有3元左右。而在去年，仰山精品杨梅能卖到每斤20元，二级杨梅收购价每斤也有12到13元。由于昨天天气转好，杨梅价格回升到五六元一斤，如果后期还能保持好天气，种植户才可能实现保本经营。

为了增加梅农收入、抑或说降低种植风险，本报今日特别推出“爱心梅”助农活动，希望借此帮助农户建立和市场的直接渠道，为杨梅种植户化解销售压力，让他们一年的努力，获得应有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