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市作家曹凌云的新作《舅舅的半世纪》近日由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在这本反映楠溪江上游半个多世纪以来历史变迁的书里,作者融入了自己对故土家园深深的爱恋之情。 ——编者
曹凌云
从永嘉岩头上去,到下家岙时,楠溪江分岔,地域也分成了两条港脉,一条从新库过鲤溪过鲍岙过岩坦去屿北,一条从填垟过蓬溪过鹤盛过西坑去梅坦,两条港脉我都很熟悉,若要吹个牛,就是了如指掌。我确实走过无数次,并且一路上洒落着我的童年。
我在温州城底出生不久就跟随我的父母生活在鹤盛,父亲是医生,母亲是药师。在“文革”将结束时,有工作组进驻鹤盛医院,说要查我父亲的问题,半个月后没查出什么,就把我母亲调到鲤溪医院。那时我10岁出头,父亲工作繁忙的时候,我就一个人从一条港脉走到另一条港脉,去见我的母亲。开始的时候走石子沙公路,后来长大一点走山路,走公路时,半天也见不到一辆车开过,走山路时,总听见幽谷里发出怪异的声响,这一路走来,孤独与勇敢像鳞片一样深深地镶嵌在我敏感的心核。
舅舅是有故事的楠溪人
他的故事悲喜交集
离开楠溪江已经20多年了,我总是念念不忘我熟悉的楠溪江和那些古老的地方。我祖籍在龙湾,却把永嘉当故乡。我与父辈这两代,经历了楠溪山区社会几千年来最巨大的变化,父辈见证了温州解放、“三反五反”、“土地改革”、“文革”等等,而我这一代开始,楠溪人开始大批地出山进城,走向全国各地,甚至出国发展。躬逢这样的巨变,应该是一种幸运。
2008年秋,某一天,我舅舅突然来电,说要跟我聊聊他自己的故事,他甚至动笔写了一些关于自己的东西。他说他的经历虽然平常,但由于半个多世纪生活、工作于楠溪江上游,可以说是见证一个时代变迁的一份活的文本,值得我去了解和记录下来。当时舅舅已经77岁了,他60岁退休后住到了温州城里,像我一样,仍然是对那片山水充满深情的人。我知道舅舅是一个典型的有故事的楠溪人,他读过几年师范,又因缺钱辍学在家种田,温州解放后,他成为村里的儿童团团长,后到乡里做文书并入了党,在“整风运动”和“文革”中,他坎坎坷坷,历经磨难,他带领群众建水库、护山林、造田地、修公路,为改变山区的贫穷落后奉献了青春年华。在舅舅53岁时,被组织调任永嘉“山头区”岩坦区区委书记,又开始了人生难忘的另一段经历。
我来到舅舅的家里,我们从白天聊到了夜晚,暖暖的阳光变成了凉凉的月光,映照在我们身上。这一次长谈,我掌握了许多素材,回家又看了大约4万字的舅舅的“自传”。我感叹,舅舅的故事,有催人泪下的悲剧高潮,有动人心弦的喜剧细节,理想与困苦一起滋生,快乐与艰难一起成长,也正是由于这些人生经历,磨练了舅舅忍耐、刚毅、自立,又不失古典浪漫的个性。
一次次楠溪江采风
是我幸福的时光
我要通过讲述舅舅的人生轨迹和生命境遇,记录和反映楠溪山区的历史变迁和社会发展,以及楠溪江的秀美风光和民俗风情。我决定要深入地再认识楠溪江和发生在楠溪江的事,要用自己的文字探寻那里的本真,付出我对楠溪江真心的爱恋。
此时,诸永高速开通,把楠溪江与我的距离拉近了,我一次次地去楠溪江游走,寻觅,就像我小时候与舅舅一起在楠溪江里寻找君鱼(楠溪江里一种贵重的鱼)的踪迹一样,有几次干脆带上舅舅与我的父母,重走舅舅当年走过的路。我在楠溪江感受每一处风景,详尽地做着笔记。
一次次在楠溪江采风真是我幸福的时光。我喜欢遇上楠溪人,一见到他们,总是倍感亲切,他们为人热情,又有义气,率真而自在。他们有浓重的乡音,被温州城底的人说成语气比较“硬”,而我听过来是“高亢”。我甚至跟同事说:楠溪人在我面前不用开口说话,就凭他们的走姿、坐姿,我就能分辨出来。是的,见到他们,我还能知晓他们曾经的生活和劳作,猜测出他们是怎样走过田岸、山路、卵石街,来到城市的。他们不管走到哪里,故乡总在他们身后,楠溪江总在他们身后。
我的大脑被故事充满
创作的激情在胸中燃烧
2011年2月9日,也是正月初七,我写下这本书的标题,到初稿完成,用去了四十八天。在这四十八天里,正是我从龙湾区文联调到温州市文联工作的转折时期,我必须尽快转换自己的角色,以适应新单位的工作,但我的内心却一直停留在舅舅的故事里。我的大脑被故事充满,创作的热情之火在胸中燃烧。最后,舅舅的半世纪人生,终于以25万字的稿子,以我纯朴的文字,体现出来了。
4月10日我把书稿修改完毕之后,又独自驾车去了一趟永嘉,此时的楠溪江,春的景色已经铺天盖地而来。2011年的春天对于我来说,是多事之春,不乏痛苦与纠结的事,但我还是多么喜欢这个春天啊!我在楠溪江的春天里坐了渡船,走了滩林,来到珠岸村。当我看到那口琵琶井,想起6年前与妻来过,只是从反方向而来,也是在这春的季节,琵琶井周边开满妖嫩的野花。而这一次,迎接我的除了野花,还有几只纯白的山羊躲在紫藤缠绕的路廊里,以极其浪漫而美好的方式迎接我,像一个七彩的梦。永嘉,我怎能不忆永嘉?
楠溪人叫石坝为 ,叫石坝内的滩林为幽,叫石坝外的滩林为溪滩,叫枫杨树为溪孪,叫紫云英为草子,叫石苔为岩衣……我曾在楠溪垄钻了十几年,实在是太熟悉了,但这一次还是惊讶于她的绿。这绿是草儿树儿沁出来的,很飘逸很潮气;也是山峦滩林毓出来的,很纯质很深厚。这绿不是朱自清写的心境,也不是女人的装扮,楠溪的眉眼,一任天然、春深似海。
这不是一个老人的回忆录
这是中国山区变迁的书
都说每个人的一生就如一本厚厚的书,我感叹我舅舅的一生就是关于楠溪江上游的一本已经合上了的历史书。半个多世纪来,他经历了、承受了太多的事情,他的故事无疑是有价值的,需要保存下来供后人知晓。今天我们都在重视非物质文化,重视保护古村落,重视收集老物件,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它们蕴含着太多可纪念、可怀想、可回味的元素吗?舅舅的故事,让我这本书成为了一本关于楠溪江上游历史变迁的书,也是关于中国山区变迁的书。这本书,不会因为总是“小我”而令人生厌,不是陈年流水账,也不是给一个老人写回忆录,它应该是开阔的、历史的、生动的、审美的、不玄虚的书。我多么希望读者能读读它,我想,比我年长的读者会喜欢它,因为它能诱发您对那段岁月的回忆;我的同龄人也会接受它,因为我们有太多相近的经历与思考;我也希望更年轻的读者愿意聆听我的述说,因为这里的故事,会让您知道当前社会结构和文化环境的巨大变化以及变化的缘由。我创作完成之后,曾经打印了20本,分别赠送给20位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爱好的亲朋好友,有4位提出口头意见,16位写了或长或短的读后感,他们的感受趋于相同,他们都说被深深地感动了。
这本书写得很快,却在出版上一波三折、历尽艰辛。10多年里,我出版过个人散文集和主编的文集几十种,加起来的辛苦与委屈也没有《舅舅的半世纪》多。我为了正规出版和走市场,处在困难的漩涡中,两年有余。最终,在我含泪同意了较大规模的删改后,终于通过了出版社的“三审”和“三校”,了却了我的一桩心愿。
我对于永嘉的感情,像万千个茧塞在我的心里,抽不完的丝;像滩林里的草,无论用什么刀去割,也割不完。我40岁后的这几年,那些属于我自己的时间,我都不吝啬地交给了乡野以及对于楠溪江的追念。我的家安在城里,而在精神上,我的家还一直在永嘉,在楠溪江边。《舅舅的半世纪》封面上的照片是一条碇步,20多年前我与弟妹就跟随父母从这条碇步走出大山,那里的一切,留下我们无数的美好与最温馨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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