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翁卿仑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轻轻拍打在高龙鑫的脸上。虽然全身裹着纱布,痛楚的男孩,眼睛里依然透露出了坚定和希望。那是因为有倾城之爱温暖着他!
12月21日早上8:20。这是一间温医附一院烧伤科的一个重症病房,男孩已经躺了129天。129天来,这位来自青田县仁庄镇的14岁男孩,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严重烧伤达全身95%的面积,只有头皮和脚心的一些皮肤没有受到烧伤。父亲车祸离世、母亲离家出走的他,和80岁的老奶奶相依为命。这一场大火,让这个破碎的家庭雪上加霜。于是,一场由温医附一院、温州素不相识的市民组成的爱心接力,给予了他倾城之爱,把他彻底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而所有帮助他的人们,却都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姓名……
(一)像家一样的爱心病房
12月21日,在温医附一院烧伤科的重症病房里,躺在悬浮床上的14岁男孩高龙鑫,只能透过窗玻璃看到窗外那一小片单调的天空。不过,他一点都不寂寞。温州市民程女士正在把自己烧好的绿豆汤和饺子给他吃。程女士记得高龙鑫两天前告诉她自己很想喝绿豆汤。高龙鑫管32岁的程女士叫姐姐,他同样管叫“姐姐”的还有另外三位女士。4位姐姐每周都来看望他两三次。姐姐们来的时候,就是高龙鑫在病房里最快乐的时候。“程姐姐,为什么你们几个都长得这么漂亮?”高龙鑫像往常一样跟程女士海阔天空地聊。“因为几个姐姐都是挑出来的啊。我们代表大家专门来看望你。”程女士也开起了玩笑。“真的啊?那么说你们是万里挑一了?”……14岁的高龙鑫并不知道,这天程女士是在单位里请了年休跑过来的,和其他几个“姐姐”一起商量他的医疗费跟医院的衔接事宜。而前一天夜里,她还为了给他组织义卖而忙到了深夜。
8:40,高龙鑫看到姗姗姐姐也来了,还带来了他喜欢吃的小笼包。高龙鑫嚷着说:“姗姗姐姐,MP4里的电视剧我都看完了,你马上拿回去再给我下载一些过来。”姗姗姐姐微笑着回答:“这么下去你的视力会损坏的。你喜欢听谁的歌?我下载一些歌曲过来给你听吧。”
姗姗是温州市区一家酒店的执行总经理,而程女士在银行工作。还有另两位姐姐,一位是程女士的妹妹小文,一位是开摄影公司的小燕。4位姐姐和一位在温州市区开眼镜店的严先生,5人一起为高龙鑫策划了两次义卖会。12月21日早上,除了小文有事出国,其他4位都聚到了高龙鑫的病房,完全像家长一样出面跟医院接洽医疗费以及商量今后将要留给高龙鑫生活的钱。
上午9时,病房里又多了两位老婆婆,她们从家里坐公交车赶到病房,给高龙鑫送上了共5500元的医疗费。其中一位姓余的60岁老婆婆说:“我们了解了小孩的身世和病情后,今天早上临时发起了10来个同龄人,大家凑了一点钱过来,也算是尽自己的一点心意。”余婆婆和林婆婆亲眼看到浑身裹着纱布的高龙鑫,看到他被大火侵蚀过的脸,还是激动了起来,安慰起了高龙鑫:“小孩,你很坚强。我们都很关心你,我们知道你家里很困难,不要太伤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们还不知道,高龙鑫最怕别人提到家人,他已经几个月没见到奶奶了,一提家人,他就哭。姗姗姐姐走过来,一点点为他拭去泪水,说着玩笑话,将话题岔开。很快,高龙鑫又转悲为喜。
近来,每天都有10余位不愿留下姓名的温州市民前来看望高龙鑫。
100多天前,当生命垂危的高龙鑫被送到温医附一院抢救时,是医院里的医生们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用尽一切办法将这个一无所有的男孩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
(二)5位哥姐的爱心聚首
12月21日,聚到高龙鑫病房里的3位姐姐和一位哥哥,其实在一个月前彼此还都不认识。而今,他们成了高龙鑫共同的家长,成了密不可分的“战友”。关于此事,还得回溯到一个月前。
11月25日早上,请产假在家带孩子的31岁幼儿教师小文看到了报纸上刊登的一则消息,消息上说有个青田男孩无力支付巨额医药费,身边又没有父母照顾,很是可怜。小文本就是个每当看到电视上播放别人辛酸故事就要落泪的人,看完这则消息,当日早上,小文就约上姐姐程程去了附一院烧伤科的重症病房。看到面目全非的高龙鑫那一刻,小文心疼得背转身去泪如雨下。这时,高龙鑫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小文耳畔响起:“姐姐,你别哭,你看我都不哭,要勇敢一点。”懂事男孩的这一句安慰让小文强忍住了泪水。此时,高龙鑫已经欠下医药费20多万元。而后续治疗还需要很多钱。
小文和姐姐放下5000元现金就离开了医院。然而程程和小文都时常又想起自己在医院见到的那一幕,想起自己的孩子在家里无忧无虑的生活,再想起高龙鑫远离家人独自在病房煎熬的画面,两人都时常唏嘘不已。她们也因此萌生了发动亲朋好友为高龙鑫募捐的念头。她们将想法告诉朋友,朋友又告诉朋友,没想到大家都很支持。
12月5日,平常的夜晚,程程、小文,还有她们的朋友小燕,还有她们原本不认识的姗姗和严先生,5人一起聚在了一家咖啡厅里。他们意识到,光靠自己的力量毕竟有限,必须发动更多的人来为高龙鑫一起献爱心。长聊了几个小时之后,他们的计划也慢慢明朗了。
12月9日早上8:30,5人相聚在高龙鑫的病房里,对高龙鑫进行了详细的家庭情况了解并做纪录。因为5人中的小燕是摄影师,她还为高龙鑫拍摄了不少照片。11:30,5人从医院驱车出发,直奔高龙鑫的老家——青田县任庄镇。
“84岁的奶奶红肿着双眼等待着我们的到来,还未开口已是老泪纵横。这四年里,她先后失去了小儿子和丈夫,二儿子和孙子又被烧成重伤,每天都只能以泪洗面。龙鑫和奶奶住的房子是20年前造的,由于没钱,甚至连门窗都没有安装,墙壁和天花板被龙鑫出事那次火灾炸掉了一部分,他们至今无力修复,大门上清晰地留下一粒粒黑色的火药印记。由于爆炸毁掉了电线,至今奶奶还是靠家里唯一的电器——手电筒来度过每一个漆黑的夜晚……”
这一段话是小文从青田回来之后写下的。亲眼见到家徒四壁的龙鑫老家,5名风尘仆仆赶来的温州人都被震撼到了。老奶奶只会边抹眼泪边握住他们的手不停说“谢谢”,而老泪纵横的风霜老人也让几位温州人落泪不已。这次青田之行,让他们狠下决心要好好帮助高龙鑫,同时摄影师燕子也将青田之行的所见所闻全部用镜头纪录了下来。
(三)温暖人心的爱心义卖
12月12日,周日,温州城小雨。
下午两点,市区瓯昌饭店一个大厅里涌进了100多位市民。他们将寒冬冷雨完全挡在了门外。大厅灯光调暗后,伴随着舒缓的音乐,众人面前的屏幕上播放起了一幅幅图片:一个重度烧伤的男孩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表情痛苦地坐起;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在擦拭泪水;一年前拍摄的一张身高1米72的英俊男孩照片……
“……一人向隅,举桌不欢。在这里我们希望有更多的人伸出援助之手、贡献绵薄之力!我们相信,这将会给这苦命的孩子带去勇气和力量!让我们先行动起来吧!”主持人的话语结束后,大厅里已经有许多观众泛起了泪花。
自12月5日开始,小文、小燕等5人就着手策划这场为高龙鑫举办的义卖会。义卖会开始之前,他们通过发送手机短信给身边亲朋好友的方式来告知大家。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很多原先只跟他们有一面之缘的朋友也都赶来参加义卖会了。
义卖会上拿出来拍卖的十几件物品,大部分都是5个人自己拿出来的。小文将年初丈夫从国外带回来送她的爱马仕经典款手镯贡献了出来;程程将一直带在身边的翡翠褔瓜挂件拿了出来;开摄影店的小燕贡献了店里一套全家福套系服务……
现场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为爱心而进行的拍卖会。用其中一位竞拍者的话来说,感觉就是“竞拍爱心,让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乐”。结果,小文那款价值3500元的手镯被16000元的高价拍走。程程提供的翡翠褔瓜挂件也拍到了1万多元的高价。最让组织者不可思议的是,一幅普通小学生的书法习作在现场竟以45000元的当场最高价被不留姓名的爱心人士拍走。全场的爱心都被点燃了,现场很多市民也纷纷拿出自己手中的物品放到台上进行爱心竞拍。比萨店的老板拿出了2000元消费券,结果被5000元拍走;眼镜店的老板拿出随身携带的墨镜,结果也被5000元拍走……短短的两小时,他们为高龙鑫筹到了259531元的高额善款!
同样爱心洋溢的场面在12月20日晚的市区形动健身会所里再次上演。当晚正赶上该商家的5周年庆典,经小文等5人的牵线搭桥,商家将为高龙鑫进行的义卖作为5周年庆典的重要环节推出。那晚的义卖环节,主持人首先推出的是一款爱心人士赠送的价值2200元的不锈钢锅。主持人刚喊起拍,台下观众就互相“较劲”上了。最后不锈钢锅被一位姓陈的女士以3800元的价格拍走。当会上推出一瓶珍藏版葡萄酒进行拍卖时,这位陈女士又第一个举起了手……事后她对记者说:“我小时候也有过连续几个月躺在病床上的经历,我知道那种滋味有多痛苦。现在我富有了,希望能为这个孩子尽一份力。”
12月20日晚,组织者们共为高龙鑫筹到了近17000元的善款。
义卖所筹得的善款,加上一些市民去往医院送到高龙鑫手中的钱,截至目前,据不完全统计,已达30万元左右。
(四)素不相识的爱心接力
“刚送过来的时候,他全身95%的面积都是深度烧伤,而且脏器伴有吸入性损伤。这么严重的烧伤病人,一年中我们也不会遇到几个。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希望不大了,但是作为医生,抢救生命始终是我们的第一反应。”温医附一院烧伤整形科主任林才回忆起当初高龙鑫被送来时的情景说。
高龙鑫的病情很特殊,一天都离不开治疗。医院也尽全力在救治。
林才介绍说,到目前为止,我们烧伤科共为他进行了9次创面植皮手术。每次植皮手术,医生都只能从高龙鑫依然完好的头皮上取皮肤来移植到他身上的其他地方。如此严重的皮肤损伤,随时都要预防感染、防止并发症的发生。院方所做的,就是在保证病人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尽量节省开支。
附一院烧伤科的9位医生,几乎轮流为高龙鑫进行治疗。而且面对烧伤病人,还要考虑他的心理重建。烧伤科的医生们,每次面对高龙鑫,对话都小心翼翼,尽量减少他的焦虑感。
值得一提的是,一位姓张的40岁妇女,自高龙鑫住院时起就一直担任他的护工。高龙鑫没有亲人陪伴,她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每个爱心人士过来看望的时候,她都真心道谢;每每看到高龙鑫因为思念家人而落泪,她也跟着落泪。
爱心,从高龙鑫被送进医院的那一刻起就早已开始在温州接力,越来越多的市民参与,将个人的关爱渐渐汇聚成了倾城的大爱。
就在12月21日中午,又有3位70多岁的老婆婆分别从市区水心、信河街及三角巷赶到高龙鑫的病房,她们代表身边的十多位老人给龙鑫送上了5000元现金。
当然,更可贵的是小燕、姗姗等5个人,她们为高龙鑫牺牲了不少工作时间,而且带动了身边很多人的爱心。12月16日,温州城遍地是积雪。虽然躺在病房里,龙鑫也通过姗姗姐姐的相机看到了美妙的雪景。12月18日,小文出国前一天上午,她特地来到病房,给龙鑫带来了亲手煮的白木耳和水果玉米,并叮嘱护工,告诉她龙鑫日常的饮食营养如何搭配……
本次记者跟踪采访的几位主要爱心人士,全部向记者要求隐去其真实姓名,文中出现他们的名字均为化名。他们依然为能给高龙鑫一个更美好的未来而操劳。他们的大爱,值得铭记。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青田男孩高龙鑫严重烧伤,全身只有头皮和脚心没有被烧到,受伤面积达到95%。家徒四壁、生命垂危之际,一场由温医附一院、温州素不相识的市民组成的爱心接力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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