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难忘的童年“玩”事
水中嬉戏
水也 (男 56岁)
温州具有典型的水乡风貌。如今,城市里的河流大多被高楼圈起来,城市里的孩子也大多关在家里,变成乖巧的读书郎,“水乡野孩子”早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而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出生的男孩几乎都是野孩子。那时候我住在纱帽河,记得从六七岁开始,就和小巷里的孩子们成群结队跑来跑去,远的奔景山捉蟋蟀,近的就在周围宅院玩各种各样的游戏,吵得天翻地覆。
最开心的要数夏天去邻近的小南门河嬉戏。刚开始,我跟大孩子去离家最近的人民路新中国电影院南边的河里去玩水。虽然不会游泳,却在趟水时常常双臂往后划,并把身子埋到水里,仅仅露出小脑袋,装出会游的样子。装了几回后,一次脚底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呛了一口水,赶紧站直,却发现水已比人高了。慌里慌张间,手舞足蹈,居然没下沉,不但能够浮在水面上,还会慢慢地移动呢!有了这么一次,胆子就大了起来,很快就跟在大孩子后面扑腾了。
学会游泳后不久,不知谁提议,一群孩子移到人民西路公共码头边的河里玩。那里是当时温州的“临河大港”,水面宽阔,水道悠长,往西通郭溪瞿溪,向南去瑞安塘下,先朝南再奔东连状元永强,一串串轮船把温瑞平原的村庄乡镇连接起来。轮船称“串”,是因为它和火车很像,由一艘动力船头和多只仅坐人没动力的“船厢”组成。四方的农民还会摇着木船满载各种瓜果进城,水果市场就坐落在大南门如今的国际大酒店附近。公共码头水道是必经之路,木船、轮船来来往往,在塘河上掀动层层涟漪和波浪,也给孩子们带来嘻嘻哈哈。
野孩子们河里相互追逐,小脑袋在波涛间起伏。特别调皮的兴奋发疯的时候,偶尔会抢水果船上的水果。他们游到船边时,突然窜上来,抓一个甜瓜或捧一个西瓜后,马上潜到船底下,再抓机会避开发怒的船夫,游回岸。上岸后找砖头石块等分瓜,每人一块,大家共享带刺激的甜味。
如果说抢水果是“精英”行动,“搭船游”则是百姓的普遍行为了。一“串”船驶离码头往远处开时,孩子们抓住把船只串起来的绳索,顶风迎浪,随船远行。抓绳的位置一般都在两只船的连接处,这里浪特别大,也就特别好玩,波浪不断地扑面而来,小小的身体随浪倾斜摇摆好不开心。觉得差不多了,就再搭回城的船原路回来。
那时候孩子们没有父母跟着保护,更没有逼着学这学那,学校的作业又很少,所以自由自在,也就越来越“野”,尽管吃穿等远不如现在,但能够随心所欲地玩耍,两相比较,觉得要比现在的“牢监鸡”开心多了。
张永坝 (男 69岁)
我的童年是在雁荡农村度过的。60余年前的农村非常贫穷,所以我们童时玩过的游戏,许多是不用玩具或器物的。最常玩的游戏是“腾丁碰”,就是“石头、剪刀、布”。这种古老而流传极广的猜拳游戏,大人小孩皆在玩。有种“斗鸡”游戏,两人或多人皆可玩,人数不限。玩时应一足独立,另一足横盘于站立之腿上,用双手抱定,以单足跳跃前行,相互用膝部撞击对方,或躲闪,或迎碰,皆须站稳立场而不倒,倘被撞时膝部放松,盘腿触地,就算失败。还有一种“捺水牛背”。这是一项男童参加的游戏,两人可玩,三五人集体也可玩。玩时先用猜拳决定一人先跳者,其余人曲背,相隔几步排开,让他助跑捺着脊背从头顶跳过去。一轮过后,曲背由低到高,当跳者跳不过或触及对方身体时,就算违例了,要代别人曲背被别人跳。这是一种原始的类似跳马、跳山羊的体育游戏,人体代替了器械,玩起来趣味盎然。
雁荡镇有一条白溪东流入海,溪中多鹅卵石与小石片。我们儿时就地取材,大玩石子,玩法多种多样。有时,同伴们用小石子比掷远,看谁掷得远掷得准,俗叫“撞石子”;有时,用小石片在水面上打水漂,看谁打出的漂漂多而漂亮。女童常玩“抛石子”,取小石子5块,用一块向空中上抛,在其未落时,迅速抓起一块或两块石子,将它们互相叠在一起;也有边拾边接,连续不断。这种游戏要全神贯注,眼明手快。如接不住或叠不起,就算失败,则由另一人来抛接。如将石子换作沙袋,温州人就称“掼沙袋”,玩法类似。男童常玩“抢石子”,一人手脚着地,腹下或前面放数块小石子,周围儿童寻找机会抢石子;趴地者尽力保护石子,可用手脚碰撞抢石者,碰到谁,谁就被罚作趴地者。如石子被抢光了,趴地者就认输。还有一种游戏叫“跳格子”。用粉笔或瓦片在场地上画线成格子,一行单格一行双格,叠成三至四层。人站在格子外,先将石子准确地丢入单格内,跳过单格双脚落在双格上,然后跳起转身180度落在双格上,弯腰用手拾起石子,跳回原起点。接着,再把石子丢在双格右边的格子内,跳起单脚落在单格上,再单脚跳起落在双格的左边格子内,用手拾起石子,单脚跳到单格回到原起点。这样继续下来,把石子丢进所有格子里拾取才算一轮。当石头丢不准格子或占线,或脚落地踩到格外,或单脚站不稳落地,都算失败,由另一人来玩。温州的“造屋宕”与“跳格子”类似,但格子标有顺序号,格子里的石头不是用手拾起,而用单脚击石子到下一房号,并按房号依次而进,难度更大。
现在的儿童玩具,种类繁多,形式多样。尤其是进入高科技时代后,电子游戏、网络游戏盛行,传统的民间游戏逐渐销声匿迹。其实,许多传统的民间游戏,就地取材,简单易行,益智健身,有浓厚的趣味性和娱乐性。欣闻三年前,温州市第二幼儿园发掘、收集了40多个民间儿童游戏,从中整理了富有温州本地特色的18个儿童游戏,编印成书,作为地方课程,供全市幼儿园选用,让这些曾伴随几代人快乐童年的老游戏重回幼儿园,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溪边玩石子
吝吝 (女 34岁)
我们的童年没有电脑,儿童读物少,电视节目也少,除了动画片,我们还看那时刚刚进入大陆市场的港台武侠剧。校园里、街头巷尾到处有男孩扎着马步、口中“嘿哈嘿哈”地吆喝着,手舞足蹈地模仿电视里的武打动作。女孩的课本、铅笔盒和书包上贴满了侠女光辉形象的彩贴纸。在玩办家家酒的时候,我们翻出妈妈的长围巾系在脖子上跑来跑去,想象成披风在招展——上世纪七十年代出生的人,说起武侠剧,几乎都能扯出一段深情的记忆。
那时,我们对武侠剧的迷恋真的疯了似的,除了形式上的模仿,还异常渴望能学武——这样才能变成真正的侠女。我们几个要好的女同学组成学武小团体,四处去找学武的书籍,也就是所谓的“武功秘籍”;和父母闹着要去少林寺拜师;学侠客们在腿上绑沙包跑步,期待能拥有身轻如燕的轻功;到周边的山上乱跑,盼着能遇到身怀绝技的异人,或者掉下悬崖意外得到武功秘籍。当然,没有任何奇迹发生,所幸也没有意外发生。
偷拳的念想,源于我们看了宫白羽小说《太极杨舍命偷拳》改编的连环画《偷拳》。我们团体中最瘦小的同学的舅舅是当地颇有名气的拳师,她义不容辞地出卖了她舅舅每天清晨去天然湿地练拳的信息,建议大家去偷拳。
我们异常兴奋地按武侠剧的情节策划偷拳事宜:如何向家长撒谎说要早起,以便能赶在同学舅舅到来之前埋伏在周边;屏住呼吸不乱动,就算有虫子爬到身上也不能跑,否则会被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拳师发现……想起这些可能的危险,我们血脉涌动:杨露蝉为了学会太极拳甘愿在陈家当苦力,还险些丧命,我们同样甘冒奇险慨当以慷。
我们连续几天躲在拳师周边的树丛里“偷拳”,拳师离开我们就模仿、练习他的动作,但事态和我们想象的相反:我们的拳师没有武侠剧里那样一掌就可以劈断一棵树的功力;有次拳师发现了我们,没有凶巴巴地质问我们“胆敢偷窥上乘武学”,而是摸摸他外甥女的头并冲我们友善地微笑;我们始终找不到武侠剧里说的丹田之气上冲等感觉;那位同学翻遍了家里的书,也找不到她舅舅根本不存在的“内功心法秘籍”……
“偷拳”好像是终结于期末考试临近的原因,考试结束后,我们再去那块天然湿地,不再偷窥拳师那单调的动作,而改成偷摘柑树上青涩的果实,掰尚未长高的甘蔗,拔露出半截白胖身子的萝卜,用铅笔刀挖了花菜在野地里烤着吃,赤脚站到溪流中,让冰凉的水温柔地绕过小腿……
如今,当年“偷拳”的女孩儿们都已成长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穿着漂亮的裙子和高跟鞋,出没于各行各业的各种场所。同学聚会追忆往事时,爆笑声中,简直难以相信,我们曾经拥有那么纯真热切的心灵。
张海翎 (女 52岁)
童年是什么?是树上的鸣蝉,是水中的蝌蚪,是牧笛的短歌,是伙伴的迷藏……有一次,女儿问我:妈妈您的童年有趣吗?没电视、没电脑、没游乐园、没高档玩具……我想您的童年一定很无聊吧?我说:孩子,你错了。我的童年很有趣、很快乐;我的童年有许许多多快乐的伙伴、更有许许多多快乐的游戏。
我童年的家在市区大同巷的一条小弄堂里一个有两层楼的四合院里,这里住着13户人家,大人加小孩共计76人,并一起享受着只有10平方米的天井。阿敏、阿雪、阿溜、阿丫、阿鹏……,那时四合院里3至12岁的小孩大概有20多个,聚在一起真像炸了窝的麻雀——热闹非凡。因房子都是木板结构,邻居有一点响声,我们都听得见。早上,我睡梦刚醒还躺在床上,就知道谁谁谁已跟妈妈去吃豆腐脑了;晚上,我已洗脚上床了,但也知道谁谁谁已跟爸爸看电影回来了。每天一到晚饭时间,院子里就回响着父母们此起彼伏的召唤声,那真是一幅温馨的画面啊!
我的童年也很有时代特色,因为正值“文革”初期,尽管大人们每天脸色阴沉,行色匆匆,但我们小孩子仍然我行我素乐不知愁。最高兴的有两件事,一是看游街游行。我们十几个小孩像“儿童团”那样自行分工,分别在广场路和府前街放哨,一旦发现有“走资派”挂牌游街、“革委会”成立游行或老太太跳“忠字舞”,就马上送信报告。我们一大群小孩扛着长板凳冲出院子,抢占街头最佳位置,站在长凳上居高临下看热闹。二是“考察”防空洞。因当时的“工总”和“联总”发生武斗,“工总”在人民广场前的钟楼上架起机关枪,“联总”则在大同粮站以米代沙搭筑碉堡,子弹每天在我们天井的上空飞来飞去,于是家家都做“防空洞”。所谓的防空洞就是在床底下铺席子,床上放棉胎棉被,箱子铁板等东西,用以抵挡流弹。我们小孩子不知危险反而很高兴,整天在床底下爬来爬去,还相互参观考察各家的“防空洞”的“建筑”样式和风格。武斗结束后又面临“停课闹革命”,我们院子里的大人大多是知识分子,当时的“臭老九”,特别忙,根本没时间管小孩子。我们十几个小孩子就自己找乐,在10平方米的天井里,自做玩具,自立规则玩游戏:什么跳房子、跳牛皮筯、扔沙袋、扔算盘子、滚铁环、滚铜钱、踢毽子、抽陀螺、弹玻璃珠、挑棒冰棍、卸下门板打乒乓球等等,当时我们玩过的游戏,加起来起码有二十多个,其中最值得回忆,“最经典”的游戏可能就是“过家家”了。
过家家的人数要求:2人以上。场地要求:任意。道具要求:不确定。规则是:每个人担当家庭的一个角色,展开虚拟的生活,包括虚拟购物、虚拟做饭、虚拟洗衣、虚拟看病打针、虚拟结婚生子等等。那时,我们玩的时候一般让年龄大的孩子扮爷爷奶奶,依次是爸爸妈妈。扮妈妈的都是孩子头,她说了算,大多规则都是她立的。她会指定谁当大姐、二哥、三妹、小弟;谁当医生、客人、老师、新娘、新郎等等。她还会安排发生事情的次序。比如什么时候开始做饭、吃饭、睡觉;什么时候上学、做作业、买东西、看电影;什么时候结婚、闹洞房、生小孩、小孩生病、看医生、小孩贪玩做错事被妈妈打屁股等等。而且我们玩“过家家”游戏都很专注。记得有一次,“妈妈”说“奶奶”重病就要死了,我们都假装哭起来。这时有个孩子的母亲下班回来了,我们还不知道。直到听到斥责声:好端端的哭什么!我们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哄而散。
这些远去的童年游戏,不仅仅是一种玩的方式,更是一份孩子们之间由游戏缔结的友谊以及游戏所带给我们的纯真和童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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