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戏首产于温州,以温州名臣、文士为题材的戏文不少,如《荆钗记》之于王十朋、《冬青记》之于林景熙等,不一而足,而级别之高、名气之大,还推刘基之《太平春》。刘基,字伯温,南田(今属文成县)人。元末明初杰出的军事家、文学家,通经史、晓天文、精兵法,以佐朱元璋灭元建明并尽力保持国家安定而驰名天下,被后人比作诸葛武侯。在文学史上,与宋濂、高启并称“明初诗文三大家”。南戏《太平春》正是敷演刘基的上述事迹。原本虽佚,改本却在民间长期传唱。现存至少有以下四种改本:
一是温州乱弹《游武庙》,又名《伯温辞朝》,现存老艺人周良陞口述、李荣记录本。演军师刘伯温偕明太祖朱元璋游武庙。朱见殿内外历代名将塑像,以自己好恶妄加品评,褒赵云、王伯当,贬韩信、张良与伍子胥,甚至怒毁其像。刘伯温知太祖猜忌,顿生“伴君如伴虎”之感,恐受祸害,遂辞朝归隐,入道修行。
本剧为唱工戏,全剧随着场景自庙门堂外至庙堂内的转换,通过朱、刘君臣二人一问一答,采用对唱的形式,逐步推进剧情,使矛盾激化。当朱元璋下旨将赵云、王伯当二位忠臣的塑像请进庙堂内,并命侍儿立香案祭拜,同时怒斥伍子胥鞭平王之尸、韩信乌江欺主、张良不忠离汉王等种种莫须有罪名,命太监将他们的塑像一一捣毁时,刘基既失望又愤怒,决心辞官归去,乃唱道:“吾主骂他我不中意,你骂张良臣是谁?自古道伴君如伴虎,羊伴虎睡必有亏。罢罢罢,将头上丢了小刁帽。(脱帽)身上脱下紫罗袍,朝王掌当做辞王表,刘伯温告职转回乡。”太祖再三挽留,刘基毫不动摇,续唱道:“老臣年迈当无用,不能为国再出力。耳聋难听朝楼鼓,眼花难把兵来提。主公开恩把臣赦,臣到青山把道修。”刘基去后,太祖后悔不已,在侍臣保驾下回宫,全剧终。剧作表现了刘伯温面对“鸟尽弓藏”的现实,功成不居、急流勇退的风格与明哲保身的策略。
二是婺剧高腔《太平春》。现存江倍荆堂传抄本,凡37出,分上下两本。上本23出,演元顺帝时,刘基中举,授江西万水县丞。该县樵夫张坞于南山获白猴仙所赠“如意书”,乃按书中之术奸污内阁大学士赵道之女金花的魂体,事露后,赵道命刘基将其处死。刘基捉拿张坞,并随其寻访白猴,白猴化作“石岸神圣”赠刘基兵书、宝剑,且指点其撇下现职,去皇觉寺寻找幼主朱元龙(即朱元璋)。原来此白猴受命于汉张良,特于南山石霞洞看守兵书宝剑,以待元朝气数将尽、刘基到来之时,赠之以扶助新主夺取江山。刘基信之,乃弃职访寻朱元龙。
下本24出,演刘基竭力扶助朱元龙出谋献策,招募张坞、常遇春、徐达等天下豪杰,南灭陈友谅,北攻燕城,取回玉印,直追元帝至北海,遇一铜桥渡过元帝之后即断为两截,知是天意,乃收兵回营。接着,朱元龙登基,建立明朝,定国号为洪武,大赦大封,封刘基为国师,张坞为卷帘大将,徐达为大将军,常遇春为猛烈将军,大摆御宴,与民同乐,庆贺太平。上述情节与明初笔记小说《英烈传》等所载刘基事迹有较大差异,《太平春》的题材或当取自更早的记载或民间传说。
三是松阳高腔《贺太平》,又名《太平春》,现存清代抄本,抄者不详。共32出,存26出。出目及主要情节与婺剧高腔接近,但在结构、曲词、人名、地名、官衔等诸多方面却有所不同。首先,在结构上不分上下本,一气呵成,而增加“开场”,用【鹧鸪天】演唱,曲词残缺,显得更为古朴。其次,人名、地名及官衔有异,如刘基的出生地,改处州府青田县万泉村为括苍青邑九都;官衔改“护国军师”为“帝师”。第三,曲牌与曲词有所不同,例如“逃难”一出,婺剧高腔本唱【桂枝香】,松阳高腔本唱【下山虎】,曲词全异。此外,个别情节也有出入,如刘基赴试之后,婺剧高腔本称其在青田老家等候揭榜,而松阳高腔本却说是在京师旅店等候。可见二者未必出于同一祖本,松阳高腔或当另有所本。
四是四平腔《虹桥渡》,又《铜桥渡》,系清咸丰六年抄本,为福建屏南县龙潭村四平戏老艺人收藏。演元末朱元隆(龙)灭元建明、庆贺太平事,与上述松阳高腔《太平春》有颇多相同处,如关目、剧情、剧中人名、地名、曲词等。凡此,足以说明四平戏《虹桥渡》与松阳高腔《太平春》为同一戏路,均出自明初南戏《太平春》。同时亦受婺剧高腔《铜桥渡》的影响,虹、铜,音近而误。其实,用“虹”也可通,上引《英烈传》第74回《现铜桥天赐奇祥》写朱元璋追击元兵时,有“显出一道长虹,横截那千顷碧水上一条铜桥,待元兵一拥而渡”,让元兵逃脱的情节,其中就有“虹”字。
总之,以刘基为题材的剧目颇为丰富,这与刘基富有传奇般的人生及民间流传他大量传奇般故事密切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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