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河,原名陈小卫,1958年出生,现居多伦多。曾任温州市作协副主席。在停笔十年之后,近年重拾写作。主要作品有中短篇小说《黑白电影里的城市》《女孩和三文鱼》等,长篇小说《红白黑》《布偶》等。
王民悦/文 苏巧将/摄
远行,是为了回归
三十多年前,热爱文学的温州青年陈河夜晚写小说,白天则是汽车长运公司的一名干部。那时的风平浪静于他而言,是一种定了型的生活轨迹,一眼就能望到头,对写作来说也写不出什么东西。
“我想起王朔的话,说写作是一门码字儿的职业,要把它做好,就得靠它养家糊口,这在当时是不可能的;我又想起海明威对菜鸟说的话,写上五年,如果没有成果那就别干了。那么,握笔十年还没成气候的我是不是该金盆洗手?”
1994年,一个重新翻转命运轮盘的机会来了!亲戚在阿尔巴尼亚的首都地拉那从事药品生意,需要帮手。这对36岁的陈河来说,是一次能改变自己人生走向的大好时机,也是一次近乎疯狂悲壮的冒险尝试。但生活的奇妙之处不就在于因一时冲动而迸发出的激情与执着吗?
巧的是,也就是在那样一个遥远的国度,陈河找回了儿时最美的记忆。他在边境小城吉诺卡斯特的城门口,发现一座无比熟悉的少女雕像,翻译员说,这就是电影《宁死不屈》里的女主人公米拉。“原来不论生活如何跌宕起伏,艺术给你的回忆是无法忘掉的。”
然而在当时,陈河根本没有去理会这里面的文学意义,除了努力卖药品,就是到处旅游。“在阿尔巴尼亚的五年是我一生中最有意义的时刻,特别是1998年发生的绑架事件。”那一天,他被一伙武装人员关押在地下防空洞,在几近绝望的时候,隐隐听到防空洞顶部通气孔里传来细微的小鸟叫声,还闻到一丝青草气味。“我忽然产生一个想法:如果能活着出来,一定要把这种感觉写出来。”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发现原来文学还在心中,没有死去。
万幸的是,陈河获救了。次年,他带着太太同女儿移居加拿大的多伦多。“加拿大对药品有非常高的标准,中国的药品很难畅通。”于是,陈河又一次从头来过,做起了小商品生意。生存问题还没着落,写作就注定是不合时宜的。
五年多奋斗,陈河终于过上了安定的生活。“做生意并没有给我带来很多快乐,我大概天性还是个要写作的人。当衣食无忧,潜藏已久的写作欲望便复发了。”2005年,重拾笔墨的他把在异国经商和历险的故事写成《被绑架者说》,一年后,该作品在文学刊物《当代》发表。
在随后短短的五六年时间里,“陈河”这个名字逐渐被大洋彼岸所熟知。他的中短篇小说《夜巡》获“首届中国咖啡馆短篇小说奖”、《黑白电影里的城市》获首届“郁达夫小说奖”,长篇小说《沙捞越战事》获“华人华侨文学奖主体最佳作品奖”。这匹重闯文坛的“黑马”,其速度之快、作品之重,总是让人惊喜。
“十几年前当我弃文经商的时候,万万没想到正是这一次放弃才成全了我日后做职业写作者的梦想。当然,这个回归的过程让我付出了十多年的时间,可我并没有浪费。这十几年所经历的事情给了我丰厚的生活积累,让我的生活外延大大扩展。我源源不断地写出了作品,有了自己的粮仓,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有几根挂在墙外晒太阳的老玉米。”
喜爱钓鱼、深懂鱼类习性的陈河觉得自己像一条三文鱼,“它们在淡水河里孵化,生长一两年就拼命游向大海,因为只有在千万里之外的海洋,它们的生殖系统才能发育成熟,成熟后再千里迢迢游回出生地,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产卵死去,完成一个生命的轮回……”
洄游,是为了初衷
的确,将陈河比喻成那条远游之后又重新洄游的三文鱼是再适合不过了。这条“鱼”,曾做了通常意义上人们理解中的温州人应该做的生意,但却在某一天,拿起笔。从他近期井喷式的写作来看,这支笔在向两边伸展,一边是曾经到达的异国城市,让他完成了现实与回忆、故土与异乡交织的《在暗夜中欢笑》(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一边是历史档案中的抗日传奇,让他写就惊心动魄的《米罗山营地》(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
“如果你是那一代人,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成长,那么或多或少会带有一些‘阿尔巴尼亚的情结’,我便是如此。”在陈河创作的中短篇小说《红白黑》《去斯可比之路》中都曾提到这个国家,但这还不够,他想书写一部有关阿尔巴尼亚的长篇小说!
《在暗夜中欢笑》便是这一产物。小说中的男主人公李布是地拉那的成功商人,在偶然中结识女子柳银犁,坠入情网后发现对方背景很不简单,她和丈夫都在做人头生意(人贩子),但李布已不可自拔,而柳银犁也想借此挣脱现实人生的阴影,过上光亮的生活。双方最终还是在动荡的环境中,阴差阳错擦肩而过,带着隐痛各奔东西……
“这看上去是一个类似《廊桥遗梦》的爱情故事,但实则是一部讲述海外华侨在阿尔巴尼亚的创业悲情史。”
“今年的另一部新作《米罗山营地》,有望被中央电视台第九频道拍摄成纪录片。”言语中的兴奋,让人感到这其中有特别的意义。
2008年,在写作长篇小说《沙捞越战事》过程中,陈河了解到二战时在马来西亚、新加坡还有一个抗日战场,而且在英国军队撤退之后,只有马来西亚共产党领导的华人游击队在和日本人展开丛林游击战。他还知道了卡迪卡素夫人的故事。她是一个苏格兰人和印度人的后裔,日据时期在怡保附近的甲板镇开设诊所,暗地里给华人抗日游击队治病疗伤,后被日本人抓去严刑拷打,出狱时已半身瘫痪,最后得败血症去世。
这段鲜为国人所知的抗日历史给陈河带来极大震撼,为了让更多的国内读者了解当年的东南亚战场,他决定用完全纪实的手法来重构记忆。
从累积史料,走访战时故地,陈河花了近四年时间写就了《米罗山营地》。他说自己就像“一个蹩脚而耐心的渔夫”,在网络多条河流上布下渔网,有时打到一条鱼或一只螃蟹,有时则是一只破靴子或破酒瓶。“那时我为了找线索,像一个淘宝人一样细心,在亚马逊网站买到原马共总书记陈平的回忆录《MY SIDE OF HISTORY》(我方的历史),在卡迪卡素夫人当年的诊所里找到《NO DRAM OF MERCY》(绝不怜悯)……”
每个人的人生中都会出现一种远行,距离上的,抑或是精神上的。陈河的远行,让自己回归了写作,尽管身居海外的他远离了母语环境,但依靠年轻时所建立的文学理念和经验,他却越来越接近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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