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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旗下那颗闪闪的红星

2020年12月18日 10阅读 来源:宿迁日报 2018/11/13

诗歌寄寓着激情人生的强烈情感,记载着诗人曾经的风风雨雨。“诗,是我三十年风雨中最温暖的那一方田亩”,许仲先生说。他背着行囊,在20多个大中城市的建筑工地,几乎做尽建筑工地上的所有工种……他乡单薄的天空,梦里依稀的乡情,生活的艰涩与无奈,深情的许仲用诗记下了生活,用诗打造了一颗闪闪的红星。

许仲的新现实写作之美

中国的新现实主义诗歌形成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用浪漫主义反映现实,让现代主义与本土生存结合。许仲作为一名打工诗人,是一名生活在遥远偏僻地方、容易被忽略的边缘诗人的代表,他的诗风沉郁与缠绵,蕴含了社会场域感和文化底蕴,用浪漫主义的格调,折射出对现实生活的独特思考,同时充满人文关怀,具有深厚的悲悯情怀,字字珠玑,是一个蔑视苦难的精神追索者。

“那天,我的心,纯净,微小,脆弱/在上海的低处/我捧起落在江水中的脸/看自己在指缝间泪流满面。”(《双手捧起黄浦江》)滚滚的黄浦江水,不会让任何人感知到他的温度,更不会让你抓住上海摆动的衣襟,拒绝听你的倾诉,冰冷的水只能让你看见自己那一脸沧桑。诗人用现实的笔触,记录了生活的原生态之美,有着对现实生活的独特思考。赫尔岑曾经说过:“一个作家只有在祖国里饱历沧桑受尽磨难做过巨大贡献后人们才肯不嫉妒他。”被现实一次次磨去棱角,许仲依然诗意地理解生活,理解着周围的一切。

许仲的诗,重视诗歌的社会责任担当,他在孤独中寻找着自己辽阔的精神背景,而非独自舔舐个人的创伤。同时有着艾青倡导的散文美诗风。许仲之诗,感情真挚,语言朴素,以简练取胜,节奏单纯明快,呈现“天然去雕饰”的自然美、朴素美。“想起你就想起小满的临近/布谷鸟的呼啼/想起我在记工本上用加法/堆积的浓浓乡音//想起你就想起心酸/就想起你儿子是民工/只能给你太多的叹息/这是一场泪水的前提”(《塔吊下想起母亲》),令人顿生深深的痛切之感。艾青诗歌散文美的主张里,还含有绘画美,他曾说:“诗人应该有和镜子一样迅速而确定的感觉能力,而且更应该有如画家一样渗合自己情感的构图。“它们继续依偎着 享用时光的养份/还时不时低下头 亲切地看看脚下的土地/它们要赶在秋天以前/说完一生想说的话”(《两片依偎的树叶》)画的意境,树叶已不再是单纯的叶子,诗人赋予了它特殊的使命,成了诗人情感的寄托。

光意象的绚烂

诗人常怀赤子之心,许仲之心,或许就体现在他诗歌中“光”的意象里。

有灯光,“她的油灯,在闪烁/那种怀念的光,一次次/让消逝的时光重重地落在心上”;有阳光,“刀刃上的阳光/有着玉米杆汁液的香甜”;有雪光,“谁说回家的路途漫漫/今夜的雪光/泪花一样闪”;有波光,“檐角下的夕阳/在我心里灿烂的波光”;还有“棉花吐絮的光”;“听歌唱的声音,把春天带出苦难”,让阳光照彻整个生命,让他的诗歌文本呈现出厚重的方向感和在场感。生活在底层的许仲,在“被瓦刀削过的城市”里,他从日出到日落,“被一座座高楼,拿起又放下”,家——只能用来想,以至于躺在家的床上还在想家。

思之深,爱之切。诗人祈祷,让小草留恋白日的光线,让杨树作为明天的铃声,让农具进入美好的等待,让晚归的农人获得更多的明亮人间……隔着千山万水,诗人依然情系故土,诗人善良、纯洁、向善的心弥足珍贵,在诗歌中的光芒夺目而绚烂。他“为每一片花瓣的到来/忍不住闪现泪光”,无法回家时就“跟门前的一株桃树学热爱春天”,辗转在城市,手持瓦刀,在钢筋上跳舞,不畏严寒酷暑,忘记了什么叫疼痛,因为疼痛只是希望的一部分,脏和累,早已在打工生活中涅槃,让人在诗中看到了浴火重生的潇洒。

“诗歌,是我心头的一盏明灯,没有它,我的生活是多么的不完整”,从中看出这盏明灯的光芒照亮了他前行的路——诗歌。在诗中,他对故乡的一次次描摹和赞颂,是对亲人和故乡的怀恋,是对光和爱的执着与坚守,获得了一份超越时空的精神关怀。

抒情诗歌沉潜的张力

从乡村到城市,在工地的建筑物上,在烟壳上写诗,诗构成了许仲漂泊生涯重要部分。许仲的诗歌语言是细腻、感性而深入的,抒情中有着沉潜的张力和感染力,不浮于表面写作。朦胧派诗人杨炼曾说过:“工人笔下的诗篇,是当代‘活的中国’、‘真的中国’,兼顾文学价值和现实意义。”许仲的诗被纯净的诗意包裹着,充满着一种内在的张力。他的诗歌既是知性的、现实的,也是浪漫的、抒情的,素有思想的情味、生命的情味和精神建构的情味。“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一支笔可以撑起夜晚/在灯光一侧,重量各异的文字/因失去白日的金粉而伤感/飞沙走石的文字/进行着语言的较量”(《在后半夜看诗歌睡醒的模样》),白天的孤独、困倦、虚空、劳累无法倾诉,在夜里,诗人用与他最亲近的诗言诗语,他在发泄,在怒吼,此时的他不再安静与木讷,万籁俱寂的黑夜给了诗人灵魂一片广阔的场地,让他的思绪有处安放,生命的火花在这片土地上随心四溅。

他是纯粹的,也是清醒的,在当今这个多元的世界里,诗人始终保持谦卑的姿态,让他获得了更多明确而有效的尊敬。诗歌写作要有抒情的必要,有意识在场的觉悟,有精神建构的职责,这是诗人的禀赋与荣幸。“那浮在时光额头的皱纹 请打开我的前程/为什么这些年来 我的路 总与秋风相同/每一次转身 都会被时间 地点和命运/毫无疼惜地一笔带过”。时光催人老,青春一去不复返,他的诗是献给过去的时光和无法相见的人,是对流逝青春的献祭,更是跨步中年的献礼。

冷色调中夹杂着温暖,孤寂中找到了希望。“门内的一颗心/早已被鸟儿衔走/你的身后——村庄繁茂的绿/停驻我心头”( 《一个有鸟的天空》),外物对内心体验的碰撞与折射,在狭小的诗行里迸发出风铃般清脆、悠长的回响,心头的悸动不仅仅属于作者,也让读者跟着颤栗起来。这就是许仲诗歌中复杂的生命意识和精神意识,这种传递,是许仲体悟人生之后,以滚烫、赤城、含泪的心,在自己的精神家园里种下一首首掏出肺腑与灵魂的真情之诗,以独特而真切的笔触切开事物的细部,成功取得了一簇灵魂与艺术的火苗。

独特的自我审视和时间意识

许仲是一个深情写作的人,一个和诗歌说话的人。生活中,有时,我们会责怪生活无奈,命运不济,而不去追问自身的问题,当我们偶尔读到那些美好的文字,那时的我们会感谢生活,原来它给予了我们如此之多,是我们自己挑剔得多,珍惜得少,从而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但许仲先生不一样,他在时间的令旗下,有着独特的自我审视和时间意识。

故乡、亲人、农具、一草一木,都是他饱含深情的诗歌内容。“星子的荧光/从一出乡村散剧中洒落/大片草籽 引出明年的春光/让我们来假设一次 乡村的草木/这些与乡亲并行的生命/如何在突围中赶上下一个春天”(《乡村.com》),诗人将希望、思念寄托在满天的荧光、乡村的草木上,从而迎来下一个春天,赶走黑暗,驱走黑夜的孤独,让故乡、让亲人接受春的洗礼,在他思念的土地上,生活着故乡,有着独特的时间意识。“故乡,你要帮她一起,种下门前的青菜/帮她采收,捆扎,搬运/她和儿子通完电话后你要安慰她/劝导她,儿子在外什么都好,不用她操心/过年就回家,不要让她放心不下/不要让她天天在门前/拄着拐杖,望啊望的”(《故乡,你要看好母亲》),生活在异乡的他,时时牵挂被重重道路阻隔的母亲,父亲英年早逝,许仲和母亲的情感是无法割舍的,白发苍苍的母亲也牵挂在外的儿子,屋檐下攥紧拐杖的等待,这心灵的隐秘和疼痛,以及自我的审视,无不令人动容。

诗集《时间的令旗》,是许仲二十多年漂泊的见证,是对这些远去时光的一个交待,是对生他养他的苏北泗阳的最好的交待,是他二十多年生活的最深情的解构与处置。一路走来,诗人有过忧郁、惆怅与迷茫,也有过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欣喜,有过山穷水尽疑无路的失望,但真情的人能写出真诗,这是真情所致,让你领略诗歌背后隐藏的精、气、神。许仲在农耕文明和现代文明的交汇点上思考、徘徊、咏唱,笔耕不缀,用他独特的时间意识,用文字诠释他的抱守和他要走的路。许仲是一名生活、打工并成熟在城市的诗人,他真诚的爱,梦想,期待以及时间,是他眷恋故土的筹码,他仍在吟唱苏北的天空,讴歌生活,期待明天,拥有永不服输和不向命运低头的信念。生活,对许仲来说,就是生生不息的奋斗;时间就是迈向梦想的阶梯。

同济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副教授柳珊说过:“工人诗人,仿佛是这个时代的‘星星之火’,折射出整个产业工人群体十分渴望寻找他们的心灵家园,这一点也是我们,应当为之思考,助其努力的。”是的,在包罗万象的“有机世界”里,打工诗人不小心被城市边缘化,但他们在用文字发泄情绪,用汗水改变城市的容颜,改变底层生活的境况。当生活改善时,他们定会毫不吝啬地发出赞美和歌颂。许仲用他的诗触摸乡村的神性之光,在兑换生活的甘甜,寂寞难耐、怀乡煎熬、寄人篱下都将随风而散,一颗红星在时间的令旗下闪闪发光,生生不息,历久弥新!

作者简介:龚奎林, 井冈山大学人文学院文学博士。

诗人简介:许仲,江苏泗阳人,文学学士,中国作协会员。曾获中国十大农民诗人奖,第二届郭沫若诗歌奖等。长诗《一个钢筋工的单人舞》为江苏省作协第六批重点扶持项目。出版诗集《把苏北贴在胸口》、《时间的令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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