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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人们总是“伤春悲秋”

2022年01月17日 13阅读 来源:十堰日报

知乎上有人问:为什么人们总是“伤春悲秋”,而不是“伤夏悲冬”?

有人答:夏天太热,冬天太冷。古时候又没有空调,夏天想着怎么纳凉,冬天想着怎么取暖,哪来那么多时间伤感。

这话说的……还挺有道理。大自然很公平,春夏秋冬,应时轮替,四季在节气的轮盘上各占有自己的一隅。但文人墨客似乎并不如此,并未把四个季节放在等量齐观一视同仁的位置。

比如,煌煌一部《红楼梦》,小姐公子们在大观园里终日赏花弄月使性子,吟诗作画对对子,细究下来,不是伤春就是感秋。

早春花开,起一个桃花社;暮春花落,来一首葬花吟;秋天得了两盆白海棠,起一个海棠社,“淡极始知花更艳”;又得了几篓肥螃蟹,持螯对菊,《忆菊》《访菊》《种菊》《对菊》一口气写了十二首,尚未尽兴,逮啥写啥,最后连螃蟹也不放过,又吟出了“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

就算到了冬天,踏雪寻梅,即景联句,连跟文艺女青年毫不搭边的凤姐,都破天荒贡献了自己在《红楼梦》中唯一的名句——一夜北风紧。

那么,夏天呢?在漫长的夏天,这些文艺男女青年们都在干什么?反正没有作诗。

《红楼梦》写夏天,是这样描述的:

“谁知目今盛暑之时,又当早饭已过,各处主仆人等多半都因日长神倦。宝玉背着手,到一处,一处鸦雀无闻。”

“赤日当空,树阴合地,满耳蝉声,静无人语。”宝玉去找凤姐,“只见院门掩着,知道凤姐素日的规矩,每到天热,午间要歇一个时辰的”;

到了母亲王夫人那里,“只见几个丫头子手里拿着针线,却打盹儿呢。王夫人在里间凉榻上睡着,金钏儿坐在旁边捶腿,也乜斜着眼乱恍。”

在这漫长、酷热的夏天,人们似乎都蛰伏起来。《红楼梦》只是一个缩影。在浩瀚无尽的中国文学河流中,随手取一瓢饮,就会与“春”“秋”相遇,但写“夏”的并不算多,而且大多不算很知名。

绿树浓荫,石枕竹床,蔷薇石榴,风吹荷香,无外乎这些意象。夏天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时间线而已,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内蕴,微妙的情绪,哲学的思考,远不如一提“春”“秋”,就有无数浓郁的情感密码喷薄而出。

什么?你说还有那一句,《水浒传》里那句“赤日炎炎似火烧”?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

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这首诗还真是不能忽略。这是杨志押送生辰纲行至黄泥冈时,白日鼠白胜扮作挑酒桶的汉子所唱的打油诗。它几乎是粗鲁地直面夏天的真相——夏天可不仅是

“公子王孙”把扇摇时吟出的闲情逸致。吴用智取生辰纲,遂成梁山泊好汉揭竿而起聚义的开始。

直面人在烈日下的生存本质——从这个角度说,难怪夏天并不受中国诗词歌赋待见,夏天的热烈,并不符合中国人温柔敦厚的个性,更与中国诗词典雅婉转的风致格格不入。从这个角度说,也许有着

“日神”特质的夏天,天然更适合于现代文学尖锐的铺陈。

比如同样写白天之漫长,古人是一句“绿树浓荫夏日长”,岁月静好。到了当代诗人笔下,则是

“一日长过一生,太阳的鞭刑/更甚于暴雨/夏日的统治来势汹汹”,摧枯拉朽。

所以,直到1936年老舍写出《骆驼祥子》,我们才真正在中国文学中看到了一次对于夏日的“正面强攻”。那一段后来选入中学语文教材的

“在烈日与暴雨下”,酣畅淋漓地写出了夏天的威力和能量,与郁达夫《故都的秋》一起,成为多少人少年读书时对于“北平”这个城市的想象。

“街上的柳树像病了似的,叶子挂着层灰土在枝上打着卷;枝条一动也懒得动,无精打采地低垂着。马路上一个水点也没有,干巴巴地发着白光。便道上尘土飞起多高,跟天上的灰气联接起来,结成一片毒恶的灰沙阵,烫着行人的脸。

处处干燥,处处烫手,处处憋闷,整个老城像烧透了的砖窑,使人喘不过气来。狗趴在地上吐出红舌头,骡马的鼻孔张得特别大,小贩们不敢吆喝,柏油路晒化了,甚至于铺户门前的铜牌好像也要晒化。”

三轮车夫祥子在与烈日与暴雨搏斗,其实也是在和自己的命运搏斗。

从这时起,中国文学史上,有了关于“夏”的经典篇章。(据《光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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