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英团
文学从来都是政治和历史的书写和记录,“牵牛辍学了。他无所事事地四处游荡着,望不到一个同龄的伙伴,心里空落落的,感到怅然若失”,“牵牛几次走到镇子东北角,可离学校老远便停住了脚。那琅琅的读书声,让他心里酸楚楚的不是滋味。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小蟀神》开篇,我便被拉回了童年现场。因早期“义务教育”并不是免费的,还需要缴纳教材教辅费、各种杂费及膳宿费,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这茬人,有很多人小学毕业就辍学了。我还因家里无钱缴纳“五粮三款”而被乡政府勒令退学停课。“被辍学”月余,除了狠劲地干活,我像主人公牵牛一样,“一天到晚好似丢了魂儿。”通过精彩而耐人寻味的故事讲述,儿童文学作家卢振中鲜活地复原了一出真实而世俗化了的乡村生活场景。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的一部分。”正如意大利著名文艺批评家、历史学家贝奈戴托·克罗齐所言,一切历史都是以现实生活和世界作为其参照系。我认为,历史是过去的现实,现实是未来的历史,历史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历史存在的价值在于活生生的人的本身。人是什么?人为什么活着?什么是人的本质规定性?我又是谁?作为铭刻历史记忆的一种“叙述”,作者卢振中从“人民大众”的立场出发,以“牵牛”为“化身”写出来底层民众的痛苦和艰难。在《小蟀神》中,作者卢振中不是简单粗暴地把社会生活中的现实矛盾不加粉饰的、原汁原味的“记录”下来,而是立足于更高的层次以更广阔的视野反思社会、政治和文化变迁。倘若未经这种“叙述”,很多现代人恐很难知晓这种史事,或压根就不认为存在这段历史。
人是一种历史的存在,一个人乃至一代人,都是历史链条中的一个链圈,无可逃遁又承前启后。重返历史现场,让我们更真切、更细致入微地感受到历史存在的方式。两千多年前,司马迁“忍辱苟活”,终成“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蟋蟀的歌声,真的让孩子们感到了几分凉意……”作为一种“历史的存在”,“蟋蟀的歌声”与“几分凉意”隐喻着人生潜在着的伤感和无奈。“牵牛辍学”的另一面,是历史的还原与人文精神、人文理想的阶段性迷失。读史,重在以历史照观当代、照观现实,重在“从过去到现实,从现实到过去”的“往返”中正视“历史的伤痕”。历史滚滚向前,我们是历史的过客,是推动历史和社会向前发展的一分子。历史在许多人的生命中烙下了伤痕,对这些伤痕的追忆与缅怀,是反思,更是自省。
人生是丰富多彩的,却也充满着诱惑和无奈。所以,人们对生活的欲望、对生存目标的追求就是在这种诱惑和无奈中挣扎着。虽然每个人的人生境遇和命运结局不同,却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大多数人都处于一种无法名状或很难自我突破的窘境中。在《小蟀神》中,作者卢振中不仅挖掘出了隐藏在人物内心深处的这种鲜活而坚韧的生活欲望,还有他们对改变命运和对物质生活向往的期盼。“命运的波澜”与“曼妙的风景”的强烈反差,不仅反衬了人所生活的物质生活环境与人的基本生存需要的各种矛盾,还展示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鲁北农民(或整个农村)真实的生存状态,并通过赞扬牵牛、张小慧、许晨晨等人对现代文明和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表达了年轻一代面对现实困境的韧性挣扎和反抗,以及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最原始、最淳朴的情怀与渴望。
人是需要用精神来支撑自己的肉体和灵魂的,而社会却是世俗的。作为个体的人,要么像扔垃圾一样丢弃自己的精神信仰来适应生存环境,要么像爱护眼睛一样固守自己的精神信仰而被现实挤压,这是我们大多数人所面对的精神信仰存亡的困境。牵牛因家庭困难而辍学,我们感同身受。牵牛的仁义、善良和孝顺,却也折射出人性的软弱。所以,《小蟀神》中有我们的影子。凭着辨声识蟀的本事,牵牛偿还了家里的债务,他的心却也变野了,不惜冒险去黑松林捉蟋蟀。从“被迫辍学”之初的“坚持梦想”,到“人性的挣扎”与“最终的妥协”,注定“牵牛们”的人生悲剧:牵牛的魂儿,因“龟形蟋蟀寿终正寝,突然一蹬腿死了”被彻底的带走了,“牵牛成了一个怪人,半年清醒,半年痴……”
小说的结尾耐人寻味。“无人知道,牵牛自个儿在想什么。他在为自己庆幸呢,还是感到悲哀……”在《小蟀神》中,作者卢振中以悲天悯人的情怀、清醒冷峻的洞察,穿透世俗生活的表层进入到对文化劣根性以及人的存在与命运的形而上思考的层面,在历史与生命的双重空间中挖掘、探寻个人悲剧的根源:对命运的反抗并没有把人送到理想的彼岸,反而跌入人生悖论与宿命的怪圈。正是出于对这种现实人生清醒而富有同情心的认识,作者卢振中以宽容、悲悯的胸怀给予“牵牛”以深沉的理解与同情。
2020-04-25
00:00:00:0——读卢振中《小蟀神》2746410http://epaper.hubeidaily.net/pc/content/202004/25/content_27464.htmlcontent_27464.html15同情与叩问/enpproper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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