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艳平
2019年冬天的一个下午,我大姐给我打电话,要我抽空去她那里,为她的族弟宝云写篇报道。我认识宝云,但多年不见,只知道他曾跟着他母亲学过一些民间理疗。我说:“他只是经营个体门店,有什么好报道的?”我大姐却说:“他办了个冬瓜厂,有100多人在那里打工呢,增加了部分村民的收入啊!”
我有些诧异,决定抽空去大姐那里一趟。可手头正帮朋友做一个研学项目,确实走不开。本想着春节期间回百里洲时去大姐那里做一个采访,却又因为疫情的影响不能出门,直到今年夏天,我到了百里洲李家坑村的大姐家,见到了多年不见的宝云。
“对我来说,种冬瓜比办厂收入更高。”宝云开门见山。因为有大姐前期的铺垫,我们少了客套,直接聊起了关于冬瓜的话题。
“为什么办厂没有种田的收入高呢?”
宝云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出了实情。2017年,他和一个朋友合伙投资在李家坑村办了个冬瓜厂,把收购来的冬瓜加工成冬瓜浆,卖给宜昌一个食品厂,这一年确实赚了一笔钱,可合作伙伴把钱拿走了,留给宝云一堆冷冰冰的设备。好在投资也就几十万元,种冬瓜一年就赚回来了。听宝云的口气,那种在田里的不是冬瓜,而是一个胖墩墩、粉嘟嘟的绿色银行。
宝云的母亲在李家坑村曾是一个有名气的人物,她积累了数年的民间推拿术,特别是在儿科上有独到的一面。谁家小孩伤了风寒,又怕打针怕吃药,便来找她,她便一碗温水,三两片生姜,对照穴位划几下,孩子出身汗,奇迹般地好了。宝云从小耳濡目染,跟着母亲学了不少推拿手艺。成家后,宝云在百里洲镇上开了个推拿门店,让老母亲的手艺得以传承。快20年了,门店虽然人气旺,宝云却没怎么发财。原因是他收费低,他牢记母亲生前说过的话:“人家身体有病痛已经是一种不幸了,再多要人家的钱,会加重别人的心理负担。”宝云的母亲所生活的那个时代,有钱的人生病了都往大医院里跑,看不起病的找宝云母亲这样的民间单方是一种较为普遍的现象。宝云正是在开店的时候,来自松滋的几个人在他那里做理疗,无意间聊起了种冬瓜。松滋与百里洲仅隔一条南河,那边已有成片的冬瓜种植大户,年收入百万元以上。宝云想尝试,即使不赚钱,能把哥哥的田里种上冬瓜,也可以减轻哥哥家的一些压力。他的哥哥因病致贫,是政府的帮扶对象,这几年,宝云也默默地承担起照顾哥哥家庭的重任,决定的事情说干就干。2016年,他把自家的责任田和哥哥家的田都种上了冬瓜,一亩田居然产了3万多斤,这一年价格也好,收购价达到8角钱1斤,一亩冬瓜可以收2万多元。比种植其它的划算。村里人看宝云种冬瓜赚了钱,就跟着宝云种起了冬瓜,如今李家坑村已有百余户人家种冬瓜。宝云说自产的就有3500吨,还帮农户销售了7000多吨。我说这已经不是一个小数字了,宝云说,他的目标并不仅仅是让哥哥家脱贫,而是希望乡里乡亲都有好收成
。也是这一年,百里洲镇凤良片区的一个冬瓜种植大户,千亩冬瓜喜获丰收,卖完冬瓜的第二天就去开了一辆崭新的奥迪回来。
2017年,宝云办冬瓜厂,之所以没嫌到多少钱,除了合作伙伴拿走了利润,还因为他给足了在那里打工的村民们的工钱。我大姐也是受益者,她也在宝云的冬瓜厂里打过工,虽然时间不长,但大姐很是佩服宝云这种产业带动脱贫致富的尝试。如果说开门店做理疗是为了个人生计,那么种冬瓜办企业则是在为乡亲谋发展。视野不一样了,境界不一样了。就在我采访宝云的时候,一个叫海涛的农户打电话给宝云,说3亩多田的冬瓜可以卖了,问宝云什么时候去收,还说他田里的冬瓜最大的有80多斤。宝云说下午就可以去收。今年的价格在4角左右,我暗暗算了一笔账,即使只有4角1斤,一亩也可以有12000元的收入,那么这个农户仅冬瓜一项收就在36000元以上,不禁暗暗为这些冬瓜种植户高兴。
“冬瓜全身都是宝,冬瓜皮可以美白,晒干了6000元一吨,冬瓜籽做药材,一吨也可以卖9000元左右……”我还在饶有兴趣地听宝云向我介绍关于冬瓜的市场行情,我大姐一声“饭熟了”,我们的采访告一段落。大姐是个热心快肠的人,宝云缺人手时,常叫上我大姐,一来是我大姐干起活来干净利索,二来是我大姐是个说话办事公正的人,她有四十多年的党龄,宝云信赖她。
宝云吃完饭就去收冬瓜去了,我也准备回八亩滩村去看看老母亲,大姐送我一程。路过一片冬瓜地,大姐告诉我,他们村里今年又多了十几户种冬瓜的。那些白皮的青皮的冬瓜横卧于田间,汲取了日月精华的它们,不仅结结实实、肥肥壮壮,也正在改变着这里的乡村。我的脑子里浮现出辛弃疾《村居》中的句子: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我也想起宝云那憨厚的长相,也许他曾是《村居》中那个溪头卧剥莲蓬的小儿,而今,他在李家坑村是不可多得的能人。我对大姐说,写再好的文章也比不上你们在这片土地上的实践。是的,乡村,告别贫困,走向振兴,一切都在丰沛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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