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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世界有多大

2022年01月13日 11阅读 来源:徐州日报

彭城书院院长、文化学者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我默念着王安石的这几句诗,在旧历年的最后一天,带着妻儿踏上了回家的路。

家在哪里?——在父母的安居处;在祖先的坟茔旁;在养育了我童年的故土上。在中国传统文化的世界里浸染得愈久,愈觉得祖先的智慧浩如烟海。先人发明了“家乡”这个词,告诉我们“家”根植在“乡”间。离开父母,远走家乡,无论谁都是漂泊的游子。我在城市安家后,曾把父母接到身边,但是父母过不惯城里的生活,又回去安居于他们一生眷恋的故乡。于是,我又回归游子的身份。好在父母俱在,兄弟无故,想一想自己还有家乡,有家可回,有乡可归,多么幸福!

回到家,见到母亲,我扑过去紧紧抱住她苍老的身体,模糊的双眼里是母亲满头的白发。母亲抓住我的手,仔细端详我一会儿,叫着我的乳名说:“你怎么又瘦了?”我说:“没瘦,一直都这样。妈,您的手怎么这么凉?”母亲说:“人老了,手脚都发凉。人到七十古来稀,打过春我都七十五了。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姐妹几乎都走了,没几年活头了。”我说:“妈,您早呢。祖父祖母、外公外婆都高寿九旬。我们家族有福呢!”母亲不再说话,脸上有了笑容……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一直默默劳作,安静而淡定地过着自己平凡的日子。只有听到别人夸赞自己的孩子或者看到我们成绩报告单上的评语时,才会情不自禁地微笑一下。母亲的一生平平凡凡,也平平安安。母亲自从踏进父亲的家门,就很少走出过那个叫老埝头的村庄。节庆假日偶尔一次逢集就算是远行了。母亲的人生履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1944年生,22岁结婚,一生在家劳作,育三子一女。第一个孩子就是我。我们兄妹四人,每个相差3岁。到我最小的弟弟成人时,母亲已年过半百了。母亲与她那一代大多数的中国女性一样,人生最好的年华就是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孝敬公婆。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文革”刚刚结束,家里一贫如洗。但是母亲心灵手巧,总是变着花样给我们做槐花汤、玉米饼等美食。父亲常年在外工作,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生活的重担都压在了母亲一个人肩上。母亲从不抱怨,对我的爷爷奶奶有如生身父母,孝敬有加;对我们这些子女既慈祥又严厉。母亲对我们的要求第一是做人,第二才是学习。母亲常说:“学习尽力就行,成绩不好只能影响人的一段;做人处事最重要,人做不好这一辈子就彻底完了。”

我16岁那一年,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县城一中。母亲拿着我的行李送我到长途车站,临别时交代说:“孩子,家里的事太多了,就让你爸爸一个人送你去吧。记住了,咱到城里去上学,可能吃的穿的都不如别人,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这不是你的原因造成的;但是如果你不尊重老师,不好好读书,就是你自己的原因,丢的可是你自己的人了。”几十年来我念念不忘母亲交代的这几句话,母亲用最质朴的语言告诉我什么叫自尊、自爱、自立、自强。

我又想到自己高考那一年,母亲从遥远的乡下让父亲陪同她坐了两个多小时的长途车赶到学校看我。这也许是母亲一生中最长的一次行旅。母亲见到我的第一面说:“孩子,不要怕。你肯定能考取,算命打卦你是文曲星下凡呢。再说了,考不好还可以再复读。妈妈相信你!”听了母亲的这番话我的心镇定了许多。高考结束后,学校让填志愿,我回家征求母亲的意见。母亲说:“我们遵祖训,要么做教书先生,要么做中医大夫。”我遵母训,高考志愿无论哪个层次填的都是师范专业。

1990年秋天,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在父亲的陪同下到位于云龙山下的师范学院报到。母亲又送我们到车站。母亲说:“孩子,老师不好当。妈妈有一句话要你记一辈子:教千教万,教人向善!自己先做个好人,才有资格教别人做好人。自己饱读诗书,才能给别人知识。在大学里要好好学,还要注意身体。我们现在条件好了,该吃的吃,该穿的穿。你喜欢买书,但不能拿吃饭的钱去买书,买书的钱我们另给你。”

听完母亲的话,我点点头,带着母亲的嘱托上了车,从此走向外面的世界。徐州、南京、北京;大陆、香港、台湾;肯尼亚、非洲大草原、联合国讲台……我愈走愈远,我的世界越来越大,而母亲的世界依然只有我们这些子女,依然安守在我生命的起点,静待日出日落,翘首孩子的归来……

大学二年级,我出版了自己的诗集《失落的风景线》。很多媒体把书中《写给母亲》这首诗,解读为我的成名作。这首诗的第一段说:“十八岁,曾向世界宣告成熟/我力图走出母爱的世界/到外面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风景线/可是我走得愈远/母亲的心变得愈阔/于是我知道/我永远也走不出母亲的心……”

是的,我们的世界很大,而母亲的世界只装着我们。母亲把人生最好的年华给了我们,而我们却无法把自己最好的岁月交给母亲!每每想到这些,便泪眼婆娑……

感恩岁月静好,父母安在。

愿天下所有的父母都能老有所养,幸福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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