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静

夏天到了，校园围墙边的空地上，青蒿、杂草茂盛起来，高高矮矮，起伏成一蓬蓬绿。牵牛藤就在其间缠来绕去，在一色的青绿里，起初并不起眼。入夏花开，人们才诧异，哦！原来这儿有一片牵牛花。红、粉、紫、白、蓝一起绽放，像铺了块硕大的花毯。

牵牛花是属于田野的花，无须特意去栽种，它自然会这里一片，那里一丛长出来。花期绵延，从夏初到秋尽，灿烂夺目地开着，花朵新鲜得要滴出水来，色泽明媚得让人想去亲吻。

牵牛花呈喇叭形，有红、粉、紫、白、蓝等颜色，也有混色，基部白色，往上渐变成粉，紫，蓝……整朵花看上去柔美，舒展，像一条优雅的长裙，让人有把它穿在身上翩然起舞的冲动。

牵牛花藤蔓柔软，植物百科上介绍它是“一年生缠绕草本”，“缠绕”是它的一大本领。牵牛藤却又不像瓜蔓那样长着卷须，它就光溜溜一细藤儿，随意蔓延，遇到篱笆墙，杂草丛，青蒿棵子，干枯的玉米杆，任何直立着的东西，它便扭来扭去攀缠上去。有时牵牛藤不过是缠住了一根细弱的草茎，扭来绕去，竟编出一根绳来，攀缘的信心十足。有人说植物是长着眼睛的，它们从来不会偏离自己的方向，总能准确地攀爬到它们想去的地方。牵牛藤似乎也是这样的，它们在青蒿丛里缠绕，在篱笆墙上牵连，在玉米秆上攀附，在草茎上盘旋，连绵出一片又一片花海。粉红，深紫，雪白，天蓝，交织在一起，缤纷，绚烂，华丽，一个接一个小喇叭举向天空，却无喧闹之感，它们气息静谧，悄然，心事都咽下不说。

牵牛花总在早晨开放。朝阳下，花瓣舒展开来，粉的娇艳，蓝的纯净，紫的典雅，白的素洁，在清凉的露气中，水灵得无以言表。到了正午，炽热的阳光照晒着，牵牛花的花瓣渐渐收拢，萎缩成一团，花海顿时萧瑟，粉蓝紫白隐去了一大半。牵牛花朝开午闭，是因为早晨花冠里水分充足，便欣然舒展，正午阳光强烈，水分蒸发快又得不到补充，花朵便闭合了。因此，人们又把它叫做朝颜。“朝颜”这个名字，很有文艺范儿，充溢着典雅唯美的气息。

和朝颜相反，葫芦花在傍晚开放，便得名夕颜。在日本作家紫式部的小说《颜氏物语》中有一个名叫夕颜的女子，美丽无比，带着黄昏的忧伤。

意外的是美丽得让人恨不能当作长裙穿在身上起舞的朝颜，却另有俗气的别名，人们也把它叫作黑丑、白丑或二丑，真是让人大跌眼镜。这般美丽的花儿如何与“丑”字相关联？这话要从它的果实说起，牵牛花的果实牵牛子是一味中药，有泻水利尿，逐痰，杀虫的功效。中国中医文化里有用十二生肖来给中药命名的习惯，即药名和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一一对应，牵牛的“牛”对应的就是丑，所以牵牛子就叫做了丑牛。牵牛子的颜色又深浅不一。颜色深的花结出的牵牛子是黑的，叫黑丑。颜色浅的花结出的牵牛子是白的，叫作白丑。黑白牵牛子混在一起叫二丑。这个“丑”绝无丑陋的意思。

野外田间之花，生命力都很强，一层薄土，几滴雨露，一大片花就盛放开来。不知道是风还是动物，不知道它们从何处就带来了几粒牵牛子，滚落在了田埂边，滚落在了草坡上，滚落在了人家的篱墙根，总之，这里，那里，田间，地头，野径旁边就长出一株株牵牛藤来。它们缠缠绕绕，遇着玉米秆，枯竹竿，杂草棍，青篙丛，篱笆墙，就慢悠悠地爬过去，紧紧缠住，和山野拥抱在一起。

“秋赏菊，冬扶梅。春种海棠，夏养牵牛”，在花的世界里，牵牛花从来没有隐没，它一直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