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启新
曾居淮安20年,淮扬美食也没有淡化我胃蕾上的家乡情结。在市区前进东路上,一幢老式居民楼下,有一排小坯房,租给了一群进城淘金的乡亲们,其中一户,就是来自老家颜集的一对中年夫妻,经营一间朝牌店,小小的一间门面,放一台炉子,一张案板,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吸引着吃不惯城里的烧饼,习惯家乡朝牌的沭阳人,每天早晚,远的要跑上好几里地来这里排队购买,为的就是那一口熟悉的家乡味。
朝牌裹油条,是我少年时最深最浓的记忆。童年时,家境贫寒,上的是村里复合班小学,没有上过街,直到考入公社的初中。学校在街的西头,我住离街东头五里路的小村,每天上学,要穿街而过。早上四五点钟,我们背着书包上学,街东头第一家就是一家朝牌店,此时已经灯火通明,火炉里炉火熊熊,第一锅朝牌已经摆上了炉口台上,在100瓦大灯泡的映照下,发出诱人的光泽。一条300米长的小街两边,错落有致坐落有五六家朝牌店,整条街上都被氤氲着的小麦面粉烘烤香所包围。我胃里的馋虫早已经蹦了出来,让我不自觉地嘴角动了起来,但囊中羞涩的我们是吃不到的,只能想想,嗅嗅,每次我都贪婪地将那香味嗅得满肺满心。
等到农历的一、三、五、八逢集日子,家里大人会上街卖菜,卖土特产,母亲还会一手编柴席的手艺,逢集时间要到集市上卖柴席。赶集的日子,母亲早上就会告诉我,午休时到柴席行来,我就知道,今天能有朝牌吃了。那一上午时间感觉特别长,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就飞出校门,直奔街上柴席行。
柴席行边上就有一家朝牌店,我把钱举得高高地递过去,那时感觉全世界就我有钱,交了钱,我并不拿已经出炉的朝牌,我要等炉子里正烤着的,我想吃最焦最脆的朝牌。看到炉膛里的朝牌,表面由白变黄,四角翘起,我心里也暖了起来,待师傅伸手掏出朝牌,我已迫不及待接过,不顾烫手烫嘴,上去就是一口,然后烫得呲牙裂嘴,一口朝牌在口腔中翻滚,最终被囫囵吞下,鼻尖上就开始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来。
有一次回乡小住,特意起个早赶集买朝牌,围炉观看师傅的操作。切条、烘烤、出炉,看着简单,但是制作工艺却不马虎。朝牌制作,用的是活面,发面和烤制的技法均有讲究,面要和得匀,揉要揉得韧,掷要掷得长,擀要擀得薄。朝牌炉,内装炭火,四壁滚烫,上边只留小小的圆口,技术精巧的师傅,往炉内贴朝牌,不兴绕着炉子转,做到站位固定,并且遵照“仰掌前推、勾手后贴、从左向右、左右开弓”的口诀,将面块拉长,手指沾水,再贴在滚烫的炉壁上,一般在两分钟左右就能贴满一周。
太阳从东方升起,朝牌店门前的竹匾里已经高高堆起一堆一块块修长、焦黄,色香味俱全的朝牌。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花乡的人们脚步匆匆,师傅装袋,顾客扫码付款,人来人往,一拨又一拨,一块朝牌,搭一根油条,装一碗豆浆,成为家乡人们赶早集早餐的标配。有人是坐下吃了走,有的人则是买了打包带回去,一份平常的早餐,暖了胃,暖了情,转化成了奔小康的无穷力量,小镇一天的忙碌开始了,哦,不,是从朝牌店开门生炉打朝牌时就开始的。
颜集朝牌走出去之后,也根据市场需求出现了不少新品种、新花样,有的是在原来的光面上洒上了芝麻、葱花,有的还洒上了肉松,转身成了黄金朝牌,但万变不离其宗,一切都是在最朴素的白面朝牌之上的锦上添花。
那一片片烤制好的朝牌,色泽金黄,外酥里绵,香味扑鼻,久食不厌,成为我们家乡人心中的最爱,滋润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位子民,更永远留存在游子们的记忆里,那是让人怀念的香香脆脆甜甜的家乡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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