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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心事当拿云

2022年01月14日 10阅读 来源:宿迁日报

□熊成帅

刚到实验高中读书时,我成绩很差,全班70人,我考过几次倒数。

一个周末,去我的同桌家里。同桌家里没有电视,他父亲在田里耕作了一天,夜晚在墙角休息,把我们叫过去。他父亲问我们,成绩怎么样?我说,成绩不好,特别是英语,学不会。

他父亲开始长篇大论:有老师教,有同学问,为什么会学不会?怎么可能学不会?你要是下了决心想学,你就认真观察那些成绩好的人,认真模仿他们。他们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模仿到一模一样的地步,你就学会了。

我委婉地说,没这么简单,有的人从小成绩就很好。同桌更是把班上其他同学如何优秀,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他父亲听了,用半是疑惑半是教训的语气对我俩说:你们这是自己把自己吓倒!年轻人,要有胆量,要敢说大话。把大话说出去,你才有胆量去干。

最近一段时间,在读一些历史著作时,我又想起这位勤劳而睿智的农民那天晚上说的话。翻译成书面语,同桌父亲的意思,不是“吹牛皮”,而是“要立志”:要定下目标,要有把学习搞好的决心,要有把志向公之于众的勇气。有了志向和志气,往往才会有挑战的勇气和毅力。

北大毕业后,我又到清华读硕士。近一年多来,我开始收窄自己的阅读范围。所读内容,大多是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档案或是对这一时期的研究著作。这个时候,中国正酝酿着一场巨变。二十多年后一举改变旧中国面貌,建立共和国的人们,此时大多还在读书,或是刚刚走出校门。

这正是他们的少年时代。

这些人的少年故事,有的我们耳熟能详,比如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也有的并非所有人都知晓,例如蔡和森、恽代英、邓中夏、丁玲、蒋南翔。改造一个军阀混战、经济落后的国家,无疑是极度困难的。以这些人为代表的少年们,用了三十年左右的时间,重建了一个国家,并推动它快速工业化,完成自我革新。

硕士第一年,我试图解答的问题是,这些人是如何出现的?他们何以长成与前一代人如此不同的模样?甚至与同时代的许多人也如此不同?他们何以克服那么多困难?答案并不简单,像我这样刚刚入门的研究者自然还说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有很多共同特点。在少年时代,他们都有着生机勃勃的生命力;他们都对前沿思想极度渴望,并热情地学习;他们特别关心社会状况、国内外动态和国家的命运;他们有着强烈的正义感和高效的执行力。

翻阅恽代英的日记和书信,令我十分震撼。

这个幼时接受四书五经教育的学生,在中华大学——一所并不好的商科学校里求学,所学科目是中国哲学。然而,他不仅刻苦学习英语,还自学日语和德语,并对世界语也有很高的热情。五四运动前后,他不停地翻译国外的文献和书籍,组织少年中国学会的聚会和辩论,给各家期刊写稿,到四川、安徽各地去讲学,还担任一所中学的教务长。他几乎没有一天休息。正是由于长期积极的社会活动,他遇到了陈独秀,翻译了马克思主义的书籍,最终与共产党结缘。毛泽东、蔡和森、蒋南翔他们的少年时代,也大概如此。

他们何以要做那么多与谋生无关的事情?何以有精力做那么多与谋生无关的事情?

随着年龄增长,我逐渐感到,每个人身上,有一种或可称为“生命力”的东西,这是一种引发主体行动的内在动力。无论读书求学、思想创造,还是从事劳动、承担工作,都需要一个人有内在动力。动力越强,就越有可能做得好。如果“生命力”丧失,在教室里学习,往往成为油盐不进的木头人;承担具体工作,也总是尸位素餐,得过且过。

一个人生命力的强弱,也是由很多因素导致的,而其中关键的一点,是一个人志向的有无。所谓志向,说到底,也就是一个人心里真正想做的那些事情。

上世纪二十年代的这批少年们,是一群生命力极强的人。他们在少年时代,就确立了一个极为远大的志向。这个志向使他们一生中一刻也不停下,永远奋力追赶着他们的目标。用毛泽东的话说,是“改造中国与世界”,用恽代英的话说,是“为人类扫除干净”。

在我的少年时代,虽然也有过这样的想象,但更多的,还是考上好大学、帮助别人、改变家庭状况、改造社会生态之类的理想。这得益于中学时代老师们的用心教育和同学们的陪伴鼓励,我很早就打开心胸,放宽视野,广泛阅读,去理解和思考国家、社会、我们所处的区域和我们所处的阶层。一方面,这些思考使我在学习中主动探索,努力突破,并坦然面对失败。另一方面,进入北大后,我发现,原来我所思考的这些问题,百年前的五四青年们也想过,现在的北大学生也还有很多人在想——有什么事情,会比年少轻狂时,遇到志同道合者更让人感到幸福呢?

当然,少年人的想象,大多不可能化为现实,但蕴含其中的生命力和价值观,却能够长远地塑造一代人,使他们在习得了精明与世故之时,依旧坚守着内在的追求。这或许便是一个时代、一个民族变革的希望所在。

少年时,人胆大,不论身处什么样的起点,都该有一个高远的志向。毕竟,此时,正是一生中敢造梦、能造梦、敢把梦变为现实、也能把梦变为现实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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