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永和九年（353）名士雅集山阴兰亭，王羲之写下《兰亭序》开始，后人便不断模仿、图画这次雅集，《兰亭序》也持续被习临、刻石、传拓、考订、收藏。其文化影响蔚为壮观，几乎形成了“兰亭学”。

近日，绍兴职业技术学院阳明学院院长汪柏江将其所藏的近百种《兰亭序》拓片拿出来，一一识读，写成了一本《读兰亭》。书中，他与读者分享了这个考证、解读的过程，也让《兰亭序》有了更多懂它的人。

收藏近百种《兰亭序》拓片

“兰亭是绍兴的文化地标。千百年来，以兰亭命名的《兰亭序》因其在书法史上的独特地位，一直被顶礼膜拜。”早在10余年前，汪柏江就开始致力于各种版本《兰亭序》拓片的搜寻。

“主要是通过拍卖的方式竞得。”汪柏江说，如今他已累计收集了从宋到清的近百种《兰亭序》拓片。

“《兰亭序》的高光时刻在大唐贞观年间，李世民以近乎疯狂的手段搜寻天下王羲之真迹，又将《兰亭序》诓至长安。从此，人世间便开始流传各种关于唐太宗和《兰亭序》或真或假的传说。”在汪柏江看来，《兰亭序》原迹已杳不可查，唐代摹拓本、临本也寥若星辰，宋代开始风靡的刻石也几乎损毁殆尽，能够流传至今的大多为拓片形式，后人也正是从传承下来的拓片中了解掌握《兰亭序》的历史信息。

“自古以来，对《兰亭序》拓片的辑集和研究成了一门深奥的学问，对《兰亭序》的真伪之辨、手迹之辨、传承之辨、递藏之辨、相关史料之辨，于后人既有致命诱惑，也有无穷魅力。”汪柏江在分析现存的《兰亭序》拓片时发现，从形式看，有兰亭单帖、丛帖、长卷等多种呈现形态；从来源来看，主要有欧阳询临本上石之定武本兰亭，冯承素摹本上石之神龙本兰亭，褚遂良临本上石之颖上古井本兰亭、张金界奴本兰亭，其余各种传拓本兰亭大都从这些当中演化而来；从传拓方式来看，有椎拓响拓、乌金蝉叶、墨色朱砂等；从价值来看，以古为贵，以名家递藏为贵，以题跋累累为贵。

深度识读有新发现

“‘兰亭’是多面的。”在潜心识读自己所藏的近百种《兰亭序》拓片后，汪柏江对此感受最深。

“大凡临《兰亭序》，总以形似神似为追求目标。欧阳询、褚遂良、冯承素们如此，米芾、赵孟頫、唐寅们也是如此。只是，追求形神之似仅仅是入门的第一步，书家们在经历过这一阶段后，往往要进行自我发挥，进行新的创造。因此，除了名家临《兰亭序》之外，史上还有非常有个性特色的《兰亭序》作品流传下来。如柳公权作正楷兰亭，虞集作汉隶兰亭，王宠作草书兰亭，文徵明作行偏草兰亭，折叔宝传多体字兰亭。”虽然在收藏的过程中，汪柏江对每一种《兰亭序》拓片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但是集中时间和精力进行系统的梳理、研究，主要是在近一年里。

于是有了许多新的发现。比如在《绛贴》残本中，他发现了5位绍兴人的印记。“藏者叫车志城，他是鲁迅先生的表妹夫，在铁路系统工作。题签者叫陈庆均，他是民国绍兴县修志委员会六常委之一，有《时行轩日记》存世。引首有徐生翁经典‘孩儿体’书法，后跋一、二分别为赵士鸿、朱允中，赵士鸿乃赵之谦族弟，朱允中为光绪二十二年（1896）拔贡。5人皆是晚清民国时期绍兴名士。”

汪柏江说，《绛贴》虽为残本，但里面收录的都是王羲之法书，又经名家递藏，5位绍兴籍文人有墨迹、落款、印信，也可算是一件书坛奇事与雅事。

《兰亭序》的这种多面性，在这部《读兰亭》中还有更丰富的展现。比如元代才出现的折叔宝《兰亭序》，就是一种非常另类的存在。“观其全貌，你会发现，该本《兰亭序》风格和常人印象中的格局是完全不同的，不仅布局独特，全篇还有行书、楷书、章草、大草等各种字体混杂的现象。”汪柏江说，他还在该《兰亭序》跋后发现了两位刻工的姓名，这又是价值极高的信息。“从两位刻工都是陕西人，就可以判断出，该本《兰亭序》始刻当在陕西，同时结合地方志所记，应是当时的同州府治所在地。”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比如潘贵妃本、游相本、玉枕本、独孤本、落水本、颍上本、上党本，以及定武五字损与不损本、肥与瘦本等均有极其独特的历史文化内涵。再比如第一幅兰亭修禊图长卷在大宋朝是怎样诞生的？大明藩王有着怎样的兰亭情结？万历三十年（1602）王圻翻刻的《兰亭遗迹》长卷又是怎样从上海青浦回到兰亭故址的？这些都在书中有详细阐述。

让更多人读懂《兰亭序》

读帖，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汪柏江却乐在其中。

在深度的识读中，他逐渐为一本本《兰亭序》碑帖背后所隐藏的故事与传奇所吸引，又一点点地被折服，乃至震撼。感慨于一本小小的《兰亭序》历经千年，不仅衍生了众多子嗣，而且吸引并叠加了超越自身的多领域文化。作为一个读者，他觉得应当为之做点什么。

“至少，可以将它写下来，为有兴趣了解又没有时间去发现的人们提供一种便利，为本无兴趣看了以后变得有兴趣的人们创造一种机会，让《兰亭序》多一些真正能读懂它的人们。”汪柏江说。

除了保持专业知识的严谨性，汪柏江在书写的过程中尽量用了通俗化的表达方式，来解析各种学术概念。比如“三米兰亭”，说的是北宋书法家米芾一生收藏、题跋《兰亭序》无数，尤其喜爱唐临摹本。他与两个儿子米友仁、米友知一起，根据泗州南山杜氏堂刻本翻刻过《兰亭序》，这就是所谓的“三米兰亭”。而“三米兰亭”也就是禊帖中著名的“领字从山本”。比如“八阔九修”本兰亭，指的是此版本的第八行较宽，第九行较窄。宽者，阔也，窄者，狭也，修长之谓也，简称“八阔九修”本。再比如与《黄庭经》并存的颍上兰亭，全帖缺29个字；因为刻石已断为三部分，所以存世所见东阳何氏兰亭均有一眼睛样的裂纹。掌握了这些明显特征，就会对《兰亭序》的各种不同版本有一个基本的判断。

当然，这里还有许多未解之谜，以及不少至今模糊不清的概念。“比如丰坊神龙本作假的争论还会继续；再比如开皇本的真假问题等，都需要后人去探究。”汪柏江说。

值得一提的是，汪柏江收藏的这近百种从宋到清的《兰亭序》拓片，将于近期在兰亭书法博物馆展出。有兴趣的市民，可以前往现场一睹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