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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诚强

一个地方，孕育着一代人的风采。灵山秀水，孕育了旺川人的不畏艰辛，自强不息的品质，素称“七都牛”。县内流传的民谚：“七都牛，宅坦狗，八都腔”。《旺川古今》封面上绘有金色的牛头像，翘起两角，宽厚鼻子，眯视着人。村东屹立一座高大的牛石雕像，沉稳健硕。可见，旺川人以“七都牛”为骄傲，更以牛的秉性自勉。

北宋景德二年曹族从婺源汪口来到此地，发现这里山环水绕，爱其山水清沏，恋其盆地沃野，视为兴旺的风水宝地，遂举家迁此定居，改名曹溪，后易现名，成了旺川村的祖先，典型的垦荒牛。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劳作、生活、繁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自己的聪慧和勤劳的双手描绘新家园的美景。明清，这里已是人烟繁茂，人丁兴旺，宅宇林立，街巷如网，民风淳朴，成为全县数一数二的乡村，是岭北的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

明清，村民纷纷外出经商，“十三四岁，往外一丢”，他们父携子，兄带弟，侄跟叔，亲随亲，邻帮邻，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经商群体，足迹遍及长江两岸，主要集中在上海、武汉、金华、兰溪一带。明弘治年间，曹显应在歙城开设万年米行，他从旌德、南陵等地收购稻谷，运到旺川加工成米，再驮往临溪装船运至歙城米行外销，从事收购、加工、运输的大多是旺川及周边老乡。作为徽商的一支劲旅，曹显应以诚信的商业道德，灵活的经营作风，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米行分号遍布徽州各邑。其子继承父业，业务遍及皖、浙、赣三省。清末民初，曹耆瑞远涉异乡，商行于巴山蜀水间，后在武汉开设师竹友梅馆，经营苏裱、笔墨字画、文具用品，他聘请一流的苏裱师，用料上乘，装裱精致，一时声誉鹊起，上门求购者络绎不绝，生意日益兴隆。其子曹继发继承店业，扩大经营范围，先后开设谦顺和、瑞馨泰茶叶店，生意兴隆，分店遍布全城，成为武汉三镇富商巨贾之一。曹永茂在上海做茶叶生意，他善于经营，以诚待人，以信接物，注重声誉，成为一大茶商，有“曹永茂一条街”之说。徽商的后人曹立安、曹浣兄妹，坚持“诚信为本，质量第一，回报社会”的理念，在香港经营制衣和房地产业，赢得了市场的认可和客户的信赖，事业有成，实力雄厚，颇有名气。

明代，曹福积任徽州署“钱粮师爷”，掌管六县田赋财税的征收和支付，他忠于职守，勤政廉洁，办事谨慎，为民颂扬；曹志第任山东禹城知县期间，勤政爱民，廉洁自律，鼓励农耕，发展经济，造福一方。因政绩显赫，升任福建昌益王府左长史，敢于为民请命，清理积案，平反冤狱，清除盗匪，是位“良吏”；曹志宁任河南镇平县尹伊始，县城就遭敌军进犯，岌岌可危。他身先士卒，率领军民日夜奋战，终于击退了来犯之敌，民免涂炭，有功于国，升为福建邵武府，官至长史五品衔；清代，曹有光任山西壶关知县期间，体民情，革积弊，整吏治，铲盗匪，奖农耕，扶工商，办教育，兴教化，民众安居乐业。他因积劳成疾病逝，灵柩送归故里那天，当地百姓洒泪奠送数百里。

“七都牛”勤奋尚学耕耘不止。旺川历来倡学重教，文风昌盛，人才辈出。宋至清，考中进士6名、举人20名、贡生76名、生员279名、国学生114名。“以才入仕，以文垂世者，代不乏人。”明代曹志宁、志第、志岳兄弟官至四品。清代曹作舟、曹作云“兄弟同科，文武进士”，分别任顺义知县、诰授奉政大夫和南京两江督标左营守备，诰授建威将军。还出现“四世一品”盛况。名流著述颇丰，其中有影响的名人巨著50余部。最令人惊讶和感动是发现的两本手稿，一本是定居台湾的大学教授曹升之晚年写的《故乡回忆录》，近3万字记录了家乡的风土民情、婚丧嫁娶、酬神祭祀、农工商等，可以看出一位流落异乡的游子对家乡深深的眷恋。一本是1999年春发现曹助铨保存的手抄书，名曰《应星日记》，记录了明万历四十三年（1615）及之后的38年间，旺川的政治、经济、文化、生活的事件，是一本很有价值的资料，引起史学界的轰动。近代以来，这里留下了一串串闪光的名字。我国农学界第一位女教授、才女曹诚英、著名天文学家曹谟、早期金融家曹潢、轴承专家曹诚梓、物理学家曹天守、光学制造专家曹天宁、桥梁专家曹天赐、香港“十大杰出青年”曹诚渊……翻开厚厚的曹氏宗谱和村史，对这些先贤俊杰记载得清清楚楚。

“七都牛”有担当与奉献精神。他们创业极其艰辛，生活极其节俭，克勤克俭，积蓄钱财，多行“义举”，就像牛那样，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奉献的力气。他们经商或旅外致富后，纷纷回乡，将大量钱财投之于村族建筑和公益事业，曾为旺川留下了许多不凡的徽派建筑（不少建筑在岁月中已消失）：宗祠厅宇40处、书屋会所10处、石桥15座、牌坊12座、水碓13处、亭台楼阁、石板街巷……促进了当地文化艺术和经济的发展。村里有座气派的“乐善好施”牌楼，向世人述说着曹衍乐置田产百亩捐作义田，出租以用于赡养孤苦贫困者，遇灾荒义田积谷开仓济民的动人故事。曹显应在歙城独资造万年桥9个桥墩，还出资在家乡修路筑桥，助学兴教，造福桑梓。诸如捐资助赈、兴修水利、修桥铺路、扶孤恤贫的善事实在大多，一时半会又怎么说得完呢？为了弘扬旺族善举，还特在宗祠寝堂辟“能干龛”、“尚义龛”，供奉于村族有重大贡献者牌位，致各类公益建筑代有赓续。香港实业家曹浣，为实现先父曹时旺生前的愿望，出资100万人民币作为教育基金，奖掖家乡的莘莘学子和有贡献的老师；其侄子曹诚渊，出资135万元建了旺川小学新校舍。曹诚英晚年定居绩城，生活极节约，捐资修建上庄杨林桥，为旺川购置碾米机、拖拉机、解决民师工资。

一批老黄牛，从不同岗位退下来，还总想为家乡，为人民，为文化传承干点实事，一合计便雄心勃勃地编村史修宗谱。2007年春日，当收到《旺川古今》（续）和洋洋大观的《旺川曹氏宗谱》时，我的第一反应是惊讶，继而是感动。没想到这篇帙浩繁、史料详尽、工程浩大的书出自老年人之手。这书不光是文字写就，是用汗水、心血和智慧凝成，是用他们每颗心的全部去填补那曹氏宗谱80年历史的空白。书的背后有许多令人为之动容的故事：2005年11月，修谱骨干曹健先生，在其夫人不幸逝世的岁月里，还会同编委主任赴浙江金华等地四处奔波，弄清了近20户曹氏家庭的资料，他还主持编撰了《旺川古今》；曹凤书先生，在老伴骨折住院期间，他边照顾老伴，边忙于编谱工作；曹天玷先生，利用在浙江开会的缝隙时间，赴浦江马桥头村寻访，终于查证了两户旺川曹氏后裔；曹尚荣兄弟为修谱出力又捐款；年逾八旬的曹诚照先生，主动参与修谱，绘祠堂示意图，编写世系表，仔细校对稿件，做了大量工作，像这样全身心投入编谱的例子还有很多。他们如此不怕烦不怕苦不怕累不图名利，劳力劳心，是出于历史的使命感，还是对家乡的一往深情，抑或是对徽州文化的热爱？我想该是兼而有之，是“牛”的精神的具体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