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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萍

外地的朋友，甚至台湾的朋友都在追问我的安全。《东方时空》报道了触目惊心的黄山市水灾。无法想象洪水的凶猛，我决定亲自走走重灾区小容村和杨村乡的篁村。

小容

6月30日上午9点左右，天空下着小雨。住在小容山上的老农范小鸟一家四口，吃过早饭，站在房屋前，注目着天空。心里嘀咕：这雨连续下了几天了，几时停啊？

开始，雨并不大，小雨转中雨，中雨再转小雨。突然，天空乌黑，电闪雷鸣，雨顷刻间如柱而下。范小鸟不时听见房前屋后长满毛竹和灌木林的山坡，发出毛骨悚然的哗啦哗啦的崩塌声……

他开始恐惧，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雨势，山坳里数棵百年香榧老树亦发出雷鸣般的巨响，青山露出了峥嵘的面孔。突然，他家房屋前一棵巨大香榧树轰然倒下。范小鸟猛然清醒：灾难来了！他哆哆嗦嗦地拨通村委会罗秀娟书记的电话，说：“你们赶紧进来吧！里面出大事了，救命啊！！”并对妻子，女儿，女婿说：你们赶快跑，看得到的人都叫他们跑。

罗秀娟一听“救命！”她对着电话喊：你赶紧跑，什么东西都不要带，逃命要紧!往安全的地方跑。曾经被区政府评为“优秀地质灾害监测员”的吴联飞，刚刚从县里开会返回容溪。望着眼前的大雨，凭着他多年来对这块土地的地质观察和研究，他意识到问题严重，立刻汇报到呈坎镇书记王博处。

“立刻用手机通知小容村的所有村民撤离到安全地带！”这时，镇领导、村书记、村委会主任、村干部每人手里的手机都在拨，村民们接到电话也自发性地通知所有村民。这边，王博带领呈坎镇政法委书记方宇，镇干部白植侃，镇派出所所长张海滨以及于彪、许斌、罗秀娟、罗移民、范建雨、范德利等人，以最快的速度，第一时间向小容村进发。

9点40分左右，王博一行走到通往小容的葛坞段，洪水已漫过河床一人多高，无法进去。

面对咆哮的洪水，是进还是退？

进？意味着生命将面临危险。退缩？想都没有想！似乎人生在此时根本没有退路。

那天，他们连滚带爬，走了近5个小时。所有人心里就一个念头：快点到吧！村民们等我们去救命呢！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村民们接到通知后，多数都已转移到安全地带。

小容村散落着200多户人家，600口人。由于通知及时，小容村人口密集的地方，村民都逃了出来。一些被泥石流掩埋到一半身体的村民，也被大家救出来。村镇干部的及时到达，也给了村民们极大的希望和勇气。不幸遇难的三人，范东红、范利华、范程华，都是因为一人呆在家里，或行走在偏僻的山路上。

眼前的小容村满目疮痍。街面两旁：房屋倒塌，墙体撕裂，有的房屋坍塌一片。泥石流无孔不入。街面上多数房屋只露出窗户，窗户以下被泥石流掩埋。我注意到路上的红幅标语：不等不靠，自力更生。

篁村

篁村是徽州区重灾地之一。篁村围绕着丰乐河支流而建，丰乐河的这股活水供养了两岸村民，村民的房屋大多依山傍水。我们去时，天翔交建无偿提供的7台大型挖掘机正在清淤河道和危房。沿途河道和道路不堪入目，河床似乎一下子抬高了几米。一些地方，如果不是地里透出几株玉米，根本无法判断那地方原来是一块大面积的田，因为此时此刻，它们看上去和戈壁滩一样。

我们走进村民蒋长荀家，他们夫妻俩正在清理一楼的淤泥，已经挖了十几天。显然，泥石流是从屋后冲进家里的，房前是河，洪水凶猛，前后夹击，他家楼下100多平米的地方，空空如也，农具、摩托车等都被洪水冲走了。

他说：那天6点多，天空下着小雨，谁知后来雨越下越大。9点半后，也就几分钟时间，洪水就漫上了岸，他们一家匆忙跑到二楼。洪水来得太急，很快高过路面，并迅速往上涨，有的地方超过1.5米高。他们站在楼上，亲眼看见对面蒋勇军家的小店先是玻璃门被洪水冲走，随后冰箱，洗衣机漂出。店铺里所有货物都冲走了，连现金都没有来得及从抽屉里拿出。当时店里就妻子一人，还是位半身瘫痪的残疾人，几位乡政府的干部知道后，立刻涉水到她店里，把她背到了二楼。

另一户蒋秋春家，前面水暴涨进家，后面泥石流冲入。她的父母都是近70岁的人了，从来没有见过这场面，母亲吓得直哭，幸好在邻里的帮助下，他们逃到隔壁地势高的地方。房屋边有一块巨大的石磨被泥浆淹埋到路边，可见当时的水势有多凶猛。我们采访时，杨村乡胡川村20多位男女正在帮助他们家清理淤泥。

一位农妇见我走户采访，让我们去她家看看。她叫汪排妮，是位寡妇，两个女儿女婿都在岩寺打工。当我们走进空荡荡的房屋，望见厨房的炉膛里满是泥浆，甚至连锅台上的锅都被洪水冲走了，我的眼眶湿润起来。我特意走去看了一下，发现仅仅离山体不到半米宽，人进去都要斜着身体，房子离山体也太近了吧？！而这一带的房子基本都是这样的格局，不是紧靠山体，就是在半山腰建。

当我们走出汪排妮家时，发现区交通局的局长范成林站在路边。我立刻跑到他跟前，我想知道这位9天没有回家，天天都在抢险一线的男人。当他听到大哥被埋的消息时，他是怎么度过的。

他的身子微微一颤，说：是，我当时全身发抖。

“你的家人没有叫你回家？”

“没有。二哥和家人只是叮嘱我一定要注意安全，他们反反复复叫我注意安全。”

接着他说：当时停电停水，二哥问我大哥的尸体怎么办？虽然我们农村的风俗是入土为安，但哪有时间讲究这些。我说：放在家里更不现实。第二天，我和哥嫂商量，把大哥的尸体送到殡仪馆火化吧。我们骗父母说：大哥出门打工了，要到中秋才回来。

他本人不敢回家见父母，叫妻子，嫂子回家，他到天黑了才摸回家。

无论是小容村，还是篁村，我到过的每一处，没有看见一人落泪，这是让我惊诧的。当一贫如洗的时候，人不是会绝望吗？不是会痛哭吗？是什么支持着他们坚强？是什么让他们看到希望？在受灾地区，我听到村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依靠政府，不依赖政府。多么朴实的话语，多么忠厚的百姓。

洪灾之后，区政府也迅速做出决定：对投亲靠友、租赁村中及周边闲置房屋的受灾群众，按每户发放1000元安家补助费，每户每月发放500元租金补助，按每人每天2斤大米、10元予以生活补助（自7月1日起暂安排一个月）；每户发放2床被子。汛期经政府组织临时转移的受灾群众，采取投亲靠友、租赁村中闲置房屋等方式安置的，给予每人每天15元补助。三是在临时安置点集中安置的受灾群众，大米、生活补助不予发放，由临时安置点集中使用。

受灾的村庄，村书记负责安抚百姓情绪，村主任负责抢险修路，分片包干。

对小容村和篁村，区交警大队每天派四个班轮流，一个班6、7人，内三人，外三人，把守道路安全。直到今天，村，镇，区600名干部依然奋战一线。没有豪言壮语，只有默默奉献。

用村民的话来说：党派来的救援干部个个都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