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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炳铨
我向鲜花丛中的路政委遗体深深地鞠躬。他走得安详,我难以抑制悲痛的心情,四十多年前的往事在脑海中翻腾。
我原是徽州行署公安处秘书科科员,1968年7月底,文化大革命进入清理阶级队伍阶段,我被打为“现行反革命分子”,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投入白湖劳改农场劳动改造,那年我29岁。
1972年元月底期滿。过了春节,到县公安局办理劳改释放手续,就是将我的户口转到公社,成为一个农民了。到了县公安局门口,迟疑了好一会,这里是我当年滿怀壮志的地方(我是1955年调到县公安局,1961年底调到公安处的),这里有我的领导、同亊和朋友,想不到十年后我成了劳改释放犯,因此这一脚就是迈不进去。快过年了,公社公安员发话了:“这个金炳铨,十多天了,跑来跑去的,一点不老实守法,还不来公社报到。”
一天,几位军人在办公室门口晒太阳。一位中年军人,看样子像军官,问我有什么事,我,还像劳改队见了干部一样,毕恭毕敬立正站着,报告说:“劳改释放人员,来报到办回家手续的。”
“叫什么名字?”中年军人问。
“金炳铨。”
“噢,你就是金炳铨?!”军人立刻惊奇起来:“你就是金炳铨?!“他似乎不信,又重复问了一句。
“你的案子是错案,卷宗我看过了,写的那字是人家害的,其它亊没有问题。”军官说得庄重、肯定。
这时,我激动,我惊愕,精神为之一振,与他毫不相识,他怎么会这般关心我呢?我的确不敢相信他的话是真的,因为我知道,我的案子,是当时徽州地区最大的一桩,从1968年7月29日我被揪出来到11月中旬公判不到四个月时间,仅屯溪地区就四次贴满了大街小巷的大幅标语、大字报,一会儿是“把隐藏在公安机关的现行反革命分子揪出示众!”一会儿又是“金炳铨不投降,就叫他灭亡!”一会儿便是“逮捕现行反革命分子,无产阶级革命派拍手称快!”笫四次在江心洲体育场胜利台前数万人的公判大会,我被五花大綁胸前挂着“现行反革命分子金炳铨”的大块纸盒牌,我站在台前,低头备受煎熬地等候对我宣判。我这样一个人见了都避之唯恐不及的人,谁还敢这般关心我?我在想。
旁边一位年轻军人介绍说:“他叫路青,是县人民武装部副政委兼县人保组长。”
我点点头,顿时,心里一阵高兴。我觉得,路政委能看到我的案卷,他又属军分区直接管辖,胆敢与他的领导唱反调为我喊冤,肯定不一般,我与他无亲无戚,他何以这般关心我呢?我无法解释,想不通。
路政委叫我到他办公室坐坐,倒了一杯茶,问起我这三年如何度过的。见路政委这么直爽、热心、真诚,我说:“路政委,请你给我找个临时工做做行吗?”
说实话,从劳改队回家的半个月时间中,是我人生最困难时候,我的家庭历来比较困难,父亲是贵池茶厂一般干部,月工资45.5元,母亲是家庭农妇,靠父亲每月10元生活,姐姐是小学老师,自我被逮捕后就划清了界限,由于我被劳改,父母受株连,成了“反属”;我被军管时,大弟在空军后勤服役病故,民政部门取消了病故军人家属所有优抚待遇;小弟的婚事,也因为哥哥是个劳改犯而搁浅,父母精神受到严重打击,我深深自责,都是我惹的祸,给家庭带来了深重灾难。我不能给父母增加负担,我要生活,这是我迫切需要解决的困难。
没想到路政委真的给我在县煤灰厂找到了份事。
1972年2月底,文化大革命处在“批林整风”阶段,在那阶级斗争还天天讲的年代,不是路政委对我的关心,任何人不可能有这个胆量,敢替我这个刚刚劳改释放的“现行反革命分子”找事做。
我到煤灰厂报到,厂领导语气亲切,给予勉励:小鬼,长得这么大了。吃了点亏算不了什么,再干,前途大着哩!”
“工厂没干过,一切从头开始,请你多多帮助。”我恳求说。
他安排我在厂工会协助搞文字工作,我连忙诚惶诚恐地推辞:“不,不,不,这恐怕不太合适吧!你了解我,别人不了解,我是来做工的,什么工都可以做,什么活都可以干。”
没几天,我发现厂里生产存在一个大问题:煤灰生产留下的废石煤渣,日积月累,堆积如山,己成大害。大量石煤渣倒入山沟、小河中,一条长达五公里的小溪已填得满满的,每年雨季洪水泛滥冲刷农田,形成灾害。二年前,听说浙江常山县石灰厂利用煤渣制砖,叫碳化砖,经济效益好,派人前往学习取经,县里投资,一年多时间了还没动起来,人们称碳化砖为“瘫痪砖”,受到县领导批评,县工业局领导几次来厂帮助研究,指示年内一定要上马生产。
我观察到,项目不能上马原因,主要是设备没处加工,说到底,还是人的问题,便向厂领导提出要求,我来承担这个责任。
他问:“这可是个重担呵,你能行吗?”
“我不懂,一窍不通.确实有很多困难,但我可以学,可以钻进去,请相信我这个人,不会失言的。”
半个月后的一天,厂领导老方电话向工业邵局长汇报:“老邵啊,‘瘫痪砖’要平反哪!”邵局长一时没听懂啥意思,问老方说的什么,他笑嘻嘻地回道:“请求您的支持。”这半天打一棒,邵局长还是不明其意,老方回道:“小鬼不坐办公室,他要搞碳化砖,立下誓言,年内一定上马。”
邵局长怎么也不信:以前他干的是行政,劳改了三年多,来了才几天,竟有这么大的本领,肯定是吹牛,假积极,就怕老方上当,劝老方留点余地,万一年内上不去呢,别把话说死了,老方很有把握地说:“老邵呀,你看错人了,你不了解这小鬼的个性,你相信,路青把他送上门来,是给我、给你解套子的,我与你都要好好谢谢路青呵!”
邵又与路青通了电话,邵局长还是有些不解,“我听说他不是写反动标语吗?”“老邵呀,他真是写反动标语污蔑领袖的话,那还得了,判他就不是三年了,也许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我看过他那本练字簿,那是人家拼凑的,小鬼真是个反革命的话,我能帮助他?我能做这样的事?他的案子一定能平反的。”
亊后我知道了这个过程,热泪盈眶,万分感激,铭刻心中,我要发奋地工作,不辜负领导们对我的期望。
我说到做到,这年11月底,碳化砖车间建成投产了。全厂职工,上上下下,欢呼雀跃。县革委会生产指挥组、工业局、财政局领导都来厂祝贺。从此改变我的人生,转向经济建设战线。
我在休宁县楳灰厂当了三年多时间的临时工,1975年底平反,恢复党籍、公职,但还挂了我一个“严重政治錯误”的尾巴,休宁县委领导破例重用,这个厂有300多名职工,是当时县里最大、最难、最穷的一个全民国有企业,1976年,我从党支部委员起步,笫二年,先是任厂革委会副主任,接着便主持全厂日常工作。1978年8月,徽州地委撤销1975年“严重政治錯误”为我彻底平反,10月,休宁县委任命我为厂党支部书记、厂长,至1981年底调回地区工作。我在这个厂干了六年,战胜了种种困难,解决了多年未能解决生产原料匮乏问题,实现了当年向县领导“以五年左右的时间,由穷变富、旧貌換新颜”的承诺,我后来十余年间,能在屯溪市、区城市建设中做了些看似困难的亊,解决了不少重大难题,乃是这个煤灰厂给了我用武之地发挥了才智——没有路青就没我的人生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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