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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在舌苔的野花

2022年02月08日 10阅读 来源:黄山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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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光彪

立春过后,霜雪少见的云贵高原滇中楚雄,风带着清脆的笑声,阳光挥舞着艺术灵性的画笔,不知不觉就把山间的草木涂抹得五彩缤纷。转眼间,万物复苏的山野,桃花红、柳树绿,仿佛彝家姑娘手里精巧的刺绣,花枝招展,构成了一幅春意盎然的画卷,铺天盖地向村庄、河流、山岗舒展着。渐渐地,千里彝山穿上了一套春天的花衣衫,开始与夏天相亲,孕育秋天的硕果。

山,是山里人的野菜园。每年春天,是我们采花、吃花的最好时节。山里的野花如野生的蘑菇一样,不分你村我村、你家我家,谁先采到便是谁的。为了抢早,多采花,采好花,我常身挎竹篮,跟着母亲,有时像蝴蝶,有时似蜜蜂,穿梭在箐沟旁、小河边,东奔西跑采摘野花,拿回家填肚子充饥。

山里虽然山花烂漫,可能吃的花并不多。比如桃花、梨花、杏花之类,由于果子重要,是不能随便采的。无数野花中,能进嘴的也不过就是棠梨花、苦刺花、马桑花、金雀花、乌鸦花、大白花、棕树花等几种。加之,家家采花,人人食花,只要有花的地方,就会不约而同遇到采花的人。而通晓农家“二十四节令”的母亲,对家乡山前山后方圆十几里地方,哪里有野花,什么时候开,几乎料如神算。只要在母亲的引领指点下,每次去采花,都不会扑空,总是能及时采到很多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采花可不是容易的事,不仅要赶早,而且要跑得勤。找到花,采摘更需要技巧。比如棠梨花、苦刺花,树棵虽矮,但满枝是刺,麦粒大的花骨朵就躲在密密麻麻的刺中间,再怎么小心,每次采摘时,手难免会被刺划破,刺也会扎进肉里。直到回家,母亲才从针线箩里找出针,借一束亮光,小心翼翼地和我互相帮忙,替换着挑刺。马桑花、大白花虽不带刺,但树杆高,有时需要像鼦鼠一样爬上树,才能采摘到花。有时则需要用一把长竿镰刀钩住树枝,一人拽着,一人采摘,默契配合,才能采到花。一天下来,虽然跑了很多地方,采了很多花,拿回家捡去叶,实在是“毛多肉少”。可为了尝个鲜,把花当菜、当粮吃,每年春暖花开的时节,为了及时采到不凋谢的好花,我和母亲就像两只满山觅草的羊,脚不停地跑过一山又一山。走着走着,母亲就会放开嗓门唱山歌:“好花鲜鲜好花鲜,好花开在箐沟边,好花等着哥来采,小哥你莫嫌路远。”有时母亲也会这样哼调子:“棠梨花,苦刺花,有女莫嫁姑妈家,嫁了必定成冤家。”一路奔跑,一路欢歌,听着远处传来与母亲对唱的一首首山歌,不知不觉,疲劳随着母亲悠扬的歌声,飞进树林,飞到了天上的云彩里。

采摘回家的野花,母亲捡干净用水短暂煮后,漂上两三天,待涩味淡去,才当菜煮吃、炒吃。善烹调的母亲,对每种野花的做法也不一样。有时是苦刺花煮蚕豆米,有时是金雀花炒鸡蛋,有时是大白花煮腊肉骨头,各有特色,各具风味,常让全家人吃得舔嘴咂舌。尤其是母亲用棠梨花炒腊肉丁当馅,做的麦面粑粑,真是一绝,又香又可口。多少年过去,仍让我口留余香,仿佛她唱的那一溜溜山歌,令我难忘。

吃不完的野花,母亲风干后储存起来。等家里哥哥娶媳妇,或是姐姐出嫁办喜事时,为了把筵席办得体体面面,便把那些干板菜(风干菜)一样的野花,拿出来交给厨师用鲜肉汤煮后,端上桌待客,就有了猪肉香、鸡肉香的味道。正是那些野花,为贫穷的我家撑起过很多门面。

我结婚时,因钱紧,借用单位的食堂自操自办宴席。早有准备的母亲,不仅从老家带来猪肉、鸡肉,还带来了很多风干的野花。开席时,我才发现,第一次登上大雅之堂的一碗碗野花,仿佛为我奉献了一场花朵的婚宴,令很多宾客大开眼界,赞不绝口。

年复一年,花开花谢。如今身居城市,经常出入餐馆、酒店的我,虽然遍尝五湖四海滋味,但唯有当年母亲采摘的那些野花,吃进肚里几十年,至今仍绽放在记忆的枝头,常开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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