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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屎蛋子

2022年01月01日 11阅读 来源:亳州晚报

草棚里的破床上,晒干的红芋秧子堆得很高。

老母羊伸长脖子,两个前蹄子趴在床帮上,拽着黑红芋叶吃。你真“洋”,给你放好的不吃,非得拽大堆上的。母亲拍了一下羊头,把红芋秧子往下拽了拽。老母羊咩咩地叫两声,琥珀色的亮眼跟着母亲的手动。

母羊肚子很大,靠近脊梁有两个凹坑,肚子就越发下坠。肚子下的那一坨奶,几乎挨了地。它即将临产,这也是最冷的时候,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母羊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几天后,母羊在西屋生下六只小崽。三只水羊、两只山羊,还有一只看不出公母。它们很快熟悉了西屋的一切,又是抵头,又是撒欢。一会儿也不闲着。

那只看不出公母的二尾子很拼力,但依然吃不到羊奶。别的小羊目标十分准确,一下子就衔着了奶头。它却像个盲人,在母羊肚皮下乱拱,就是找不到奶头。饿了,它就喝麦麸子水,嚼干草叶,吃红芋皮,见啥吃啥。因而,它的肚子总是鼓着,不过看上去却像装了一肚子的气。头和屁股就显得很尖,个头也不见长。二尾子老是拉稀,不会像它的兄弟姐妹那样,轻松地撒下一溜均匀黑亮的屎蛋儿。

也是那年冬天,我磕到一块冻砖上,紧挨着门齿的那颗牙,掉了。一两年过去,依然不愿露头。母亲有点担心,女孩子,豁齿总不好看。

李奶奶说,叫新娘子摸摸,就扎出来了。新人的手,主贵着呢。正好,庄上德旺结婚,母亲领着我,请新娘子摸摸。

新房很冷清,有几个年轻人说着不咸不淡的话。新娘子穿着大红棉袄蓝咔叽棉裤,头上包着花围巾,背着身,脸对墙站着。她不肯摸我的豁齿。她的婆婆走过来说,秀兰,你戊奶来了,你给红摸一下。那个叫秀兰的新娘子也不回头,伸手在我豁齿上摸了一把。我想她真厉害,摸得真准。“噗嗤”一声笑了。

德旺不喜欢她。那天晚上,德旺在我家跟三哥睡的,撵也撵不走。他说秀兰牙黄,太土,说话也不好听。第二天晚上,德旺又来了。他妈跟着笑眯眯地进了院,一进西屋门指着德旺就骂:天天往外躲,娶媳妇弄啥?一边骂,一边往外推,他妈很厉害,德旺怕她,就走了。

德旺满心的委屈也只能接受。老大快三十岁了还没有媳妇,俩兄弟也长起来了,都单着。只要是女的,能生孩子不就成了吗?找多俊的,你可能啃她?这是她妈说的话。

我的豁齿仍旧豁着。看来,新媳妇摸的那一下没能够妙手回春。桑老太说,得用羊屎蛋子搓搓。那东西管用,不能嫌臊气。母亲认为有道理,她说经羊啃过的麦苗长得都旺。她让我拾羊屎蛋子,放在墙头茬子上晾半干。然后掰开,搂着我的头搓在豁齿上。开始我很挣扎,嫌羊屎蛋子臊气,搓了几次,竟然陶醉在那特殊的气息中。

那种气息,叫人难忘。微辣中带着干草的青气,当然,还有一股臊哄哄的冲味。

德旺后来是想喜欢秀兰的。每次出门卖药回来,给她买了很多时尚的衣服,还有高跟鞋。秀兰穿上在院子里走,走来走去就走成了一个假人。德旺的眼光也就慢慢暗了下来。

为了拾到新鲜的羊屎蛋,我就跟着家里那几只羊。二尾子一直都很能吃,但没有拉过一个圆溜溜的屎蛋,我没有机会用上它的。有一回,它吃得太多,撑死了。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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