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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云
提起传统名花里的菊,人们首先想到的是园艺上的大菊花,平瓣的管瓣的,抱头的四散的,千重万瓣,红紫白绿,一朵朵开得比盘子还大,这样的菊花,我心里一直不大喜欢,那些硕大的独头菊,虽然艳丽虽然惹眼,感觉却没有生气,不妩媚也不端庄,端出的是一副正襟危坐拒人千里的架势,而且身上还有难闻的艾蒿味。花之美,形态之外,总应该有些风韵的,总应该有点香气的,劣质花瓶里的塑料花,哪怕再妖娆再艳丽,也不见得谁都愿意亲近。
那些盘子一样的大菊花,死相也不好看,“宁可枝头抱香死,不随黄叶舞秋风”,且不论是否有香可抱,菊花确是凋而不落的,飒飒西风里一大团花瓣在枝头萎顿,无精打采地蔫几日后,就成了一堆颓败的破抹布,还不如当初尚鲜妍的时候,同黄叶一起逐风离开好。你看蔷薇谢时,你看紫薇谢时,莹洁的花瓣随风飘飞而去,这种老法多优雅。
我如此说,有“作践”菊花之嫌,大概要触犯众怒的,大概有人已气得胡子乱翘拍案而起了。——菊花是什么,在中国的文化历史上,菊花根本不是花,它是一种精神,是不畏严寒傲霜怒放,是独善其身高风亮节,你看,正直的屈原吃的是秋菊之落英,隐逸的陶潜采的是东篱之菊,陆龟蒙、苏轼在花园里种菊,就图春天里采苗做菜,而文人们诗词里颂的,画家们宣纸上留的,尽是气势昂昂的菊花。天下有节操的人争相与菊为伍,有这样好的群众基础,谁还能说它味道不好死相难看?可是不好意思,我心里还是不喜欢,顽固地不喜欢。
小时候的院子里也种菊花,虽不是肥硕的独头菊,也是开得比较大的紫菊黄菊,管状的花瓣一层层辐射开来,骨朵未出之前,就常被父亲用剪刀修了枝叉,少留几朵,以期开得更大。它们开在霜天,开在嘹亮的雁啼里,却远不如一株蒲公英一朵指甲花带给我的欣喜。所以长大后的很多年,秋天里我几乎没买过一盆菊花,倒是那种小雏菊,它们在野地里星星一般散落着,黄金一样闪闪发亮,总惹得我欢喜无尽,常一大捧一大捧地采回来,插满家里所有空闲的瓶子。从幼时到现在,一直如此。
野菊花多是黄的和白的,开得小,一层长舌头状的小花瓣手牵手围成一个圆,团结在蜂巢似的鼓鼓的花蕊周围,它们开得是那样多那样密,一簇簇,一蓬蓬,一片片,因为开在广阔的田野里,因为摇曳在高天下清风里,青艾味就淡成了一种薄薄的香,我觉得这样的小黄花,才应当是十大名花里的菊花。事实上,晋朝之前的菊花,也就是这种摇曳在原野上的小野菊,两三千年前的《礼记·月令》曾有记载,季秋之月,“鸿雁来宾……菊有黄华”,那时候的菊花以黄为主以黄为正,所以就叫黄花。因为花小而繁,因为茎长而细,黄花枯萎时并没有独头菊的惨相,反倒是朵朵有致楚楚可怜,有当成干花清供的风韵,这样的菊花,才当得起“枝头抱香死”一说。
黄花的发展还是自晋朝以后,尤其是唐宋时期的一次次人工培育,培育的结果是花朵越来越大,花色越来越多,是距离当初的样子越来越远。所幸的是,野生的这些小菊还在,我们常常拿来泡茶的杭菊滁菊,也都保留了黄花大体的形态。大风弥漫的干燥春日,捏几朵干花放在玻璃杯里,开水冲下去,花儿一会就苏醒过来,尤其是杭白菊,蕊如黄金瓣如白玉,浮沉之间有淡香流溢,这样的菊花,比起大而无当的园艺菊,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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