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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祁龙

岁月匆匆，瑟瑟秋风、绵绵秋雨间，墙上的日历一张张随风刮落，功课紧张的小弟有了几天少有的短暂假期。那天一大早，小弟从学校赶到家中，背包未及放下，风一般跑进我的房间，亲切地唤着老哥。回应他的只有我的微笑和含糊不清的话语。说话间，父亲来到房间，帮我穿衣的时辰到了。“需要帮忙吗？小弟赶紧问道。”不用，你去整理一下行李吧！“父亲回答。于是，小弟拎起背包上楼了。

上月放假，小弟抽不出空来看望外公外婆。此次归来，恰遇周日，又逢母亲休假。父亲提议回乡看望两位年迈的老人。“行，这次一定要带上哥哥，让我推他到乡村转转。”小弟连忙响应。“就怕天下雨，下雨，搞他不方便。”父亲有些担心。许是诚心感动老天爷，出行那日不但无雨，云层中太阳羞涩地露出久违的笑脸。吃罢早饭，收抬停当，父亲用轮椅将我推至车边，早候一旁的小弟将我抱起，搬运瓷器一般轻拿轻放，随即我落稳到车上，小弟紧挨我身旁落坐。一路上，他无微不至地照料我，无数次将我歪斜的身子扶正，跌落的靠枕多次重归我的头部，他饶有兴趣地给我讲一些学校里的趣事。不过，同我聊的最多的还是文学诗词方面的话题，他深知我的爱好。与小弟相处的时光让我感到快乐，笑谈中我们很快抵达久违的家乡——闪里桃源。父亲将车停放在村口的操场上，小弟忙跳下车，跃上车顶，他要把绑扎车顶的轮椅卸下来。未料车刹没刹紧，轮子随之滚动，细密钢丝绞到了他细嫩的手指，母亲慌忙跑到跟前查看伤情。“妈，没事，没事的。”小弟捏着手指笑道。安顿稳当之余，我抬头看天，阳光偷懒一样，没入了层云；低头静观，不远处的池塘尚有一些残荷。“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小弟随口吟道。这是唐代李商隐《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兖》诗中的句子，我忙回应。“哥，还真考不倒你！”说完他满脸笑意地推我沿河堤漫行。我们边走边聊，看着马路两侧新建的房屋，新铺的水泥地，小弟感慨：“如今农村虽说比以前进步了，发展了，乡间小道成了平坦马路，新式洋楼替代了砖木老屋，环境整洁了，美观了，可我总觉得少了一些乡村的韵味。”听他如此评价，我一个劲地点头，心里在说，弟啊，你真懂我，你说出了我对家乡的感受！漫步闲聊中，不知不觉到了午餐时间。

吃罢午饭，稍事休息，小弟又将我推出，不知不觉来到老屋角。又见村民聚在一块议论来龙降建宾馆之事，我心中惆怅而又向往。记得上次回乡，在桃源小河边见几位村民用小推车搬运砖块。父亲忙问缘故，村民说旅游公司要在老屋角上面的来龙降建造宾馆。老屋角位处村北高地，幼时家人常背我去玩乐，记得那里路窄且陡，来龙降虽不是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的万仞山，仍需百步九折，萦岩绕峦方可登顶。小弟看我沉思的样子，他深懂我意，他用诚爱之心、厚重之背，将我笨重的身躯搬上了山顶。不知为何，未曾约定的父亲也随即跟了过来。轮椅推至山麓，小弟便让父亲扶起轮椅上的我，将我揽到他的背上，父亲当心他的体力，我说：“不行不行，我身体太沉，上山的路很难走，你怎能背我上山？即便上去了，定会累你半死。万一有个闪失，后果不堪设想！”小弟笑着对我说：“你不用担心，老哥。我在学校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练习俯卧撑，目的就是为了回家好来背你。”听完我鼻子不由发酸。去往山间小路总是那么艰难，那么漫长。小弟双手朝后把我稳住，他迈开双腿，一步一步艰难地攀行在陡斜的山道。不一会儿，我看到小弟颈项冒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可他的脸庞却露出真诚的笑容。我的眼泪盈眶。建在山降边的宾馆尚处毛坯，小弟寻一平坦处，将我轻轻搁下，双手扶我慢慢立起，丝丝凉风吹着地面堆积的落叶，也轻拂着并不孔武强壮的小弟。放眼望去，家乡桃源整个村落尽收眼底。站立身旁紧扶我的小弟高兴地说：“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不错吧。等明年放假了，我再背你上黄山！那里景色更美。”望着兴奋不已，指点美景的小弟，我无语凝噎。我未曾一次哄你入睡，你却给我太多呵护；未曾一回轻抚你肩，你却慰我莫大关顾；未曾一次将你搀扶，你却无数次瓷瓶般将我抱起；从未牵手携你蹒跚学步，你却背我勇攀峰巅，让我领略家乡的美丽，人生的快乐！弟啊，难为你了，我的好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