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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际超

文/摄

今年在上海暂住期间，走访了一些遗存保护较好的江南古镇。6月份位于上海浦东新区川沙新镇的迪士尼乐园开园，这个被认为对上海的经济、旅游、文化有着积极影响的项目，一时成了旅游热点，很是热闹。我却在这里意外地获得一条信息，在川沙新镇与迪士尼乐园相邻的还有一处颇具传奇色彩的江南民宅“内史第”。这里曾居住过大批文化名流，徽州人、著名的学者胡适也在这里留下了成长的足迹……

在炎炎夏日的一个上午，我怀着好奇与兴奋的心情，走进川沙新镇的内史第，探究胡适和胡氏家族与川沙的不解之缘。

“内史第”是上海浦东的一张文化名片，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官宦宅第，又是一座国内罕见的名人集聚的江南民宅，为清代著名藏书家、金石学家沈树镛祖上所建。清咸丰九年

（1859年），沈树镛中举，官至内阁中书，沈家大院改名“内史第”。中国近现代著名教育家黄炎培，家族四代都居住在此，黄家从这里走出了黄炎培、黄自、黄祖方、黄竞武、黄万里等一批名人。宋氏三姐弟宋庆龄、宋美龄、宋子文等也在此出生并度过少儿时代。内史第与迪士尼相邻，一中一西，一古一今，各具特色。内史第所传承的是对中西各类文化的包容。迪士尼与内史第是一种互补关系，是先进科技与古老文化的融合，两者相得益彰，可以让游客在历史和现实中实现穿越。

“内史第”原是三进两庭院两厢式二层砖木结构的民宅，是典型的晚清建筑风格。其中的木刻石雕别具匠心，处处彰显书香门第的意境。由于建造者沈树镛是一位金石学家和大收藏家，“内史第”中曾藏有汉碑、六朝造像、唐石、宋石等众多文物精品，所以内史第被赞为“文物古迹，富甲东南”。黄炎培也曾说过“浦东文化在川沙，川沙文化在内史第”。可惜，这样一座历史文化价值极高的百年老宅，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被拆除改造成公房，只留下黄炎培出生时的第三进宅院。2009年，浦东新区启动“内史第”复原工程，复建后的“内史第”还原了典型的江南民宅特点，雕花仪门，飞檐翘角，粉墙黛瓦，整个大院分为三进。大院第一进右侧就是胡适和母亲曾经居住过的厢房，摆放着睡榻和曾经用过的家具等，与此相邻的是复制的胡适祖上在川沙的胡万和茶庄的一角。当地有民谚云“先有胡万和，后有川沙县”。早在清嘉庆年间，胡适的高祖在浦东川沙开设了茶庄，店号“万和”，到他祖父时胡万和老店发展较快，在上海开了茶叶分店，在汉口开了酒店。胡适在上海求学期间，学杂费用均取自川沙胡万和茶庄；左侧是宋庆龄曾经做过礼拜的福音堂；第二进为正厅，悬挂着黄炎培题写的匾额“立本堂”，立本堂的左侧则是由黄炎培和其堂兄开办的浦东大地第一所女校——开群女校。穿过立本堂就进入了黄炎培1878年诞生的第三进宅院，那里摆放着黄炎培先生曾经用过的日常用品和字画。2013年4月16日起，复建的“内史第”名人大院正式向游客免费开放。

1891年12月17日，胡适出生在上海大东门胡适祖上与人合伙开办的“瑞馨泰”茶庄里。时值清朝末年，甲午战争爆发前，当时列强掀起瓜分中国狂潮，中国彻底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这一年其父胡传已49岁，正在淞沪厘卡总巡任上。母亲冯顺弟才18岁，是胡传的第三任妻子。老来得子，胡传喜悦之情，可见一斑。可胡传还没有享受到幼子绕膝的天伦之乐，1892年又奉调任台湾省台东直隶州知府兼全台营务处总巡。赴任时妻子和襁褓中的稚子无法随行，胡传将他们安置到胡家在浦东川沙的胡万和茶庄。茶庄有三大间门面，虽然比较宽敞，但已作制茶工场及工人住宿所用，并不适合女眷入住，所以胡适母子被安置到离老万和很近的南市街“内史第”居住。胡适母子在此生活了一年多，直到胡传赴任安定下来后接胡适母子到台湾团聚。胡适母子到台湾后先住台南，后在台东，在台湾共生活了两年多时间。胡适在《四十自述》中回忆，这一段生活虽然短暂却是他们一家最幸福的时光。胡传很爱自已的妻子，在百忙中教她读书认字，他还自已动手做方块红笺，在上面亲手写上楷字，以此作为课本，后来又用这自编的方块红笺教他钟爱的幼子胡适。老夫少妻稚子，父亲是老师，母亲做助教，一家三口幸福温馨。只是这幸福太短暂，甲午战爆发后，胡传安排胡适母子回绩溪老家暂避，到他们母子离开台湾时，胡母已认得近千字，三岁多的胡适也已认得700多字。回到老家绩溪上庄不久，就传来胡传病死厦门的噩耗，这一年胡适才四岁，母亲冯顺弟23岁。从此孤儿寡母开始绩溪的乡村生活，胡适的九年乡村私塾教育也从此时开始。在这段胡适的童年时光里，母亲冯顺弟的言传身教和良苦用心的教育，对胡适影响至深，为胡适后来成为著名学者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1904年，14岁的胡适走出绩溪大山，到上海开始他漫长的求学之路，1910年又考取清华庚子赔款留学美国官费生，成为学贯中西的著名学者。其实胡适原本就出身上海，在经历了家国巨变后，不满四岁的胡适经历了从上海到台湾，又从台湾回到绩溪山中的悲喜人生。在家乡绩溪上庄接受了九年乡村私塾教育后，胡适走出大山，是他人生中的再出发。

1917年8月，胡适留美学成归国的第一站也是川沙，他来此取走其父胡传留在胡万和茶庄的遗物文稿、官袍、朝珠、日记、信函等物，带回老家绩溪上庄。婚后，他又偕夫人江冬秀一起来到川沙胡万和茶庄。胡适和川沙的感情很深，在他一生的各个不同时期多次往返川沙，如果说川沙是他的第二故乡一点也不为过，这也是胡适跌宕起伏人生中的一段曲折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