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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戏曲成化石

2022年01月01日 11阅读 来源:黄山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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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新生

2016年第一期《黄梅戏创作》发稿时,主编递给我两篇文章,《黄梅戏到了必须认真反思的时候了》,这篇文章是安庆著名剧作家方云从写的;《回归草根》是黄山市编剧名家余治淮创作的。两篇文章都不长,但都字字铿锵,句句振聋发聩。

早在1984年,方云从先生创作的《三进新房》一举夺得安庆地区首届戏剧节一等奖,之后,剧本收录《剧本》增刊。时至今日,再看这个剧本,无论谋篇布局、唱词道白,还是故事的戏剧性、剧场的娱乐性,堪为经典。可以说,就凭这一个剧本,方先生也可称得上是国内一流的编剧大家。何也?因为他从小就进剧团唱戏,在舞台上摸爬滚打了近六十年,观众席里的气氛,舞台上的感受他都用心体验过。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动作,什么时候该有什么样的表演;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用什么音调,他都心知肚明。比那些整天坐在办公室里,从学院导师那里学来的理论的所谓“戏剧专家”,他的身心体验胜过千倍万倍。

正因为他有深刻的“戏曲体验”,当他看过被吹捧为“内地一流的创作班底们,大量吸收了京剧和话剧艺术,同时,还将影视艺术表演形式吸纳其中”的一些“黄梅戏”演出后,他有话要说:“自从提倡写本地人,唱本地事,于是,各院团都以此做为申请立项的指导方针,寻一个本地历史名人,请一位当代知名专家(当然外请),报给主管领导,领导见有全国知名大家亲自操刀,自然乐于支持,大笔一挥,批下‘项目’,‘项目’到手,意谓银子不愁。”

有了银子,这些从外地请来的名家又怎么样呢?文章大意是,这些名人忙得很,时间对于他们就是金钱。他们大致了解一下要写的人物姓名、籍贯、生卒年月、干过啥事、当过啥官等。写安徽人嘛,自然要到风景区黄山、西递、天柱山、文园转一转。玩够了,就编故事。编故事是专家们的强项,各种离奇古怪的故事早已存在大脑里,下笔就有。专家特别通情达理,他们遵照“东家”的需要,要什么取什么。你提倡“和谐”,戏里的主人公便可写成和谐的化身;你强调“反腐”,剧中的主角便可写成反腐斗士。至于故事里的事和那历史真人有无关系,谁又会去较那个真?为了突出黄梅戏特色,统帅三军的大元帅可以是“王小六”的好友,美可倾城的元帅夫人竟与“小六妻”是“闺蜜”。

何其荒谬。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都是为了争取大奖惹得祸。

如此,余治淮先生也要举手发言。余先生十分了得,当年他写的黄梅戏电影《母老虎上轿》让他享誉文艺界。他说:“这些年来,政府对文艺的投入不能说少,只是我们选择的主攻方向是城市,我们是朝着这个奖,那个奖去奋力拼搏的。于是,我们追求大牌编剧,大牌导演,大牌音乐舞美设计。因为这些大牌直接或间接掌握着评奖的生杀大权。于是,我们不得不砸锅卖铁地大投入,大制作,以为不这样就无法跻身获奖行列。”

因为这重要原因,我们只好舍弃像方云从、余治淮这些本地编剧高手(这样的编剧高手,在安庆还有很多,如《老屋春秋》的作者王自成;《为奴隶的母亲》的作者濮本信等),去请那些“直接或间接掌握评奖生杀大权”外地戏剧专家。

如此,又一个怪现象出现了。方云从先生接着说:“在急于‘出精品’的情绪推动下,名家们的润笔从几万元推涨到几十万元……”于是,方先生接着含泪写了一句不是玩笑的大实话:“自从争创‘精品’的热潮兴起之后,各院团都争相外请‘专家’。由于政府加大了对黄梅戏的扶持力度,我们不差钱。外省‘专家’之间有句流行语,叫作‘要挣钱,到安徽’。三年一度的黄梅戏艺术节,正是各路专家赴皖弄潮的季节,黄梅戏舞台几乎成了他们的试验场……”

方先生、余先生的大实话也勾起了我的一些回忆。

我在戏窝子瓦垅桥长大,8岁就登台演戏,由于会演戏,14岁进专业剧团当了一名专职演员。18岁改行写剧本,时至今日56岁止,已创作大小剧本76出,可谓不少。可这七八年间,和本地的剧作家一样,很少有剧团肯销我的剧本。前年,有家剧团的团长曾是我的同事,知道我曾经写过大戏《夫人误》,小戏《聘丈夫》,认为能够制造出一本像样的剧本。和我面谈时,开口就问,这次我们是冲着拿大奖的,你上面有人吗?我知道“上面”是什么意思,就是评奖有话语权的人,听到这句话,我立时恶心、作呕。从古至今,戏,靠舞台说话。观众是专家,他们喜欢看就好,不喜欢看就不好。凭什么大奖由那些根本不懂戏的所谓专家说了算?我没好气地说:“不认识!”

于是,我的“生意”告吹;

于是,他们用高价请了认识“上面”的人的专家写剧本;

于是,这次汇演他们真的如愿获了大奖,而且,还好几个。

于是,全剧团演职员工仍然只拿百分之六十的工资——还是那么穷;

于是,那几个从外地请来的专家们唱着丰收曲儿,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如果花高价能“买”来好戏,那还是好事一件,可事情偏偏不是这样。外地和尚念歪经。外地导演不懂黄梅戏,整出来的黄梅戏三不像,整个是盆大杂烩。更有甚者,排练场上,有演员问导演,你排的这些戏我不懂。导演脸不红,心不跳,一副高人形象,哄孩子似地答道:“不懂吗?不懂就对了。”

戏曲是通俗艺术,三岁孩童都看得懂。这么高价的专家,连这低级的道理都不懂,

他还敢在安徽拿走这么多润笔费?要知道,在历史上安徽可是出过许多文化名人的哟:桐城派、张恨水、邓石如、程长庚、严凤英等等等等,你敢欺安徽无人乎?!

无独有偶,2016年第1期《黄梅戏艺术》发表的唐张蔓写的《一部具有深刻而浓郁现实感的优秀历史剧》中写道:“戏,需要思想,但首先是个戏,是个通俗的大众化娱乐形式。道理非常简单,观众看都看不懂你的戏,谈何接受你的思想,我们应少搞一些高不可攀、深不可测、奥而不妙、不知所云的戏,不要总靠着政府扶持,总靠着频繁的赛事人为地撑着戏曲一片天……”专家们看懂了吗?你排的戏观众看不懂,还对吗?

如此,再摘方云从先生的结束语:“我是个屌丝糟老头,自知人微言轻,因终生靠着黄梅戏安身立命,不希望看到它衰落。在这里,我要大声疾呼:黄梅戏到了必须认真反思的时候了,希望志士同仁针对黄梅戏的现状,发起整改共同呼吁,使之重归健康发展轨道,再续昔日辉煌。”

否则:

余治淮接着说:“……我冒昧放肆,长此以往,不出十年,中国戏曲真的要成化石了。”

我说,重用外地“专家”,淡薄本土编剧、导演,不到五年,当地编剧导演队伍身后将“看不到人影”。

信不信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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