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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螺蛳

2022年01月01日 10阅读 来源:黄山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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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良顺

“老酒笃笃,螺蛳嗍嗍……”

这是三十年前我初来屯溪那会儿,常听几位老师傅挂嘴边的一句话,最后还有一句,是老男人间图嘴快活的。他们从苏州随设备“陪嫁”来到屯溪发电厂,支援“三线”建设,一晃就是二十多年。该走的人都走了,青春和岁月也已慢慢离去,他们身上曾经拥有的江南水乡的细腻,以及都市人的优雅,也已洇化在徽州这片山水之中,就连“笃笃”“嗍嗍”这类一般人还真不太清楚什么是合适汉字的徽州俗语,在他们口中已那么自然怡然,带着吴侬软语的韵味。他们说的老酒即是徽州人的黄酒,下班回家,沽上几两,再炒盘螺蛳,搬张四方小桌放阳台上,迎着新安江吹来的晚风,便可自斟自饮起来,活在当下的满足和慵懒,已沉浸在每一口火辣的液体里。酒是水的精灵,螺蛳是助化剂,几两酒下肚,在他们醉眼朦胧的眼神里,故乡已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和新安江上曾经穿梭往来的舟楫一样。

我对吃螺蛳并不陌生。年少时,在那一溪涧水里,吸附在岩石上的,除了墨绿的苔草,青绿的菖蒲,也就螺蛳了。只是少有人吃它,在山坞尽头的溪水里,水底黑压压一片,摸起来一看,也就比豌豆大不了多少,实在瘦得可怜,剔出的肉还不够塞牙缝的。况且那时家里除了盐和辣椒,几乎没其它调料,从河里摸来的螺蛳,放锅里用清水一煮,加点盐,也就算一碗菜了。吃起来腥腥的,柴柴的,哪有鲜香油润的大肥肉好吃呢。

但不管怎样,在那个缺肉少油的年代,螺蛳肉再小,也是荤的。

螺蛳腥味重,在食材中,腥和鲜是相辅相成的,越腥的食材越鲜,这就是烹饪的魅力。我真正尝到螺蛳的鲜美,是来屯溪后,严格说应是告别单身独立开伙以后,有了家当齐全的厨房,以及油盐酱糖、姜蒜辣香各种佐料。

徽州水域里的螺蛳大部分是方形环棱螺,徽人叫清水螺蛳,即长在活水里的。在河水微流、富有水生藓类或有机碎屑的河湾处,螺蛳个头大,肉质肥美,为首选。池塘里的螺蛳次之,泥腥味重了点。

吃螺蛳的最佳季节是清明前后,蛰伏了一个冬季的螺蛳,肉饱满,味清鲜,仿佛带着春天的露水和花香。但吃螺蛳的食趣应在炎炎夏日里,三五好友一桌,喝着冰啤酒,“嗍”着螺蛳,咸鲜香辣的汤汁随着螺肉被吸入口中,极大地满足了因炎热而索然寡淡的味蕾。且软韧嫩滑的螺肉,也给牙龈带来了咀嚼的快感,兴趣所至,甚至还划上两拳,直至杯干盘尽,身前螺壳堆成小山,才起身散去。

两广一带有中秋吃田螺的习俗,“拜罢嫦娥斟月下,芋头啖过又香螺”,浊酒明月,香螺玉舌,妙不可言。

炒螺蛳前,有两个环节是必不可少的。一则清水浸泡,让螺蛳将体内的泥沙杂质吐出来,必要时可加几滴菜油,淘米水浸泡最佳;二则剪尾清洗,用大剪刀或老虎钳将螺蛳最后两个尖尖的螺层剪去,便于吸食。

最难淘洗的是吸附在螺蛳外面的细苔和水垢。都说馋人不懒,以前我是用刀一点一点刮去的,有时一站就是个把小时。馋人也能创新,某次突发奇想,将螺蛳放在小盆中,盖上盖子,上下晃动,左右旋动,在螺蛳的相互摩擦间,尘垢竟轻松去除了。如此反复几次,再用清水一冲,螺壳已黑褐光洁,一尘不染。

螺蛳虽为河鲜,但终究是低端食材,不被待见,也在情理之中,尤其“讲究”的人。

吃螺蛳的味道和乐趣在于这个“嗍”字,用筷子从盘中夹起一颗螺蛳放进嘴里,其表面蘸附的汤汁,在舌头和上颚夹持间,渗进舌上的味蕾,迅速勾起食物深处的期待。吸食螺肉则顺理成章了,用双唇轻轻夹住螺层褶皱,舌尖抵住螺口,用力一嘬,螺肉和汤汁随即进入口中,味蕾也将在瞬间沉浸在醇厚的螺蛳鲜味里。当然嘬是要讲究力道的,轻了,吸不出螺肉,重了,会将螺肉下部长长的“内部结构”全部吸入,尤其到了夏季繁殖季节,十几粒小螺蛳“嗍”得满嘴乱跑,自然败味。

也因这“嗍”的功夫,使得很多人只会用牙签挑出螺肉后食用。汪曾祺的《故乡的食物》之《虎头鲨·昂嗤鱼·砗螯·螺蛳·蚬子》中曾写道:“用五香煮熟螺蛳,分给孩子,一人半碗,由他们自己用竹签挑着吃。”

这样吃螺蛳,味失近半,食趣索然,和暴殄天物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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