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黄山日报或黄山在线”,违者本报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
□
李
平
开栏的话:
2021年是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百年风雨兼程,百年沧桑巨变。为展现百年来中国共产党筚路蓝缕的奋斗历程,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治国理政的辉煌成就带给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展现黄山市走过的光辉历程,本报从即日起推出“奋斗百年路
启航新征程·报告文学之页”,走进历史深处,联系黄山实际,生动鲜活讲好中国共产党的故事,齐声唱响共产党好的主旋律。
1
前人笔下多瑰丽
汤口镇是地处世界自然和文化遗产中国黄山南大门的国际旅游重镇,汤口因汤泉而得名,意为黄山汤泉水出之口,汤泉即温泉,《说文解字》注解,“汤,热水也。”想必全国各地不少来黄山景区游览的客人都会记住这个地名,因为每年超过九成的黄山游人都是从此地往返进出。2017年,中国近代国画大师黄宾虹的巨制《黄山汤口》在嘉德春拍以3.45亿元成交,更是让汤口在媒体上名噪一时。因此,汤口虽然是乡镇建制,但它的繁华程度,尤其在旅游旺季,周边的几个县城也是望尘莫及的。我就是在这年的5月,在这样一个游人如织的季节里,带着行李来到汤口镇政府报到,然后随镇里的联村领导程超山一起来到芳村,开始了我以三年为期的驻村扶贫工作队生涯。
如同有些外地同学看到我在微信朋友圈所发的繁华的寨西街夜景触发的疑问一样,我接到下派通知也很意外,汤口这么富有还需要扶贫吗?这个疑问在我来到村里之后很快就释然了。汤口镇虽然是黄山市最富庶的地方之一,旅游业的高度发达,给当地居民带来了充足的务工和创业机会,让许多村民创造百万甚至千万的财富,但因疾病、残疾和丧失劳动能力等因素,这里依然存在为数不多的贫困人口。类似的情况在国内其它地方大概也普遍存在。
芳村有着千年的历史,以前属徽州地区的歙县管辖,为典型的徽州古村落,主要由中心村、金竹坑和鸭坑3个大自然村组成。上世纪五十年代这里一度为乡政府建制,地域包括寨西和野生猴谷所在的浮溪村组,而现在繁华的寨西街的一部分仍在芳村境内。村内的古树群中生长了众多汤口镇仅存的高大庄严的原始红豆杉和枫香,树龄多在百年以上。村里的传统建筑为老三间,徽派建筑中独有的一种形式,多为两层,上面的阁楼前后通风,是存放火腿的理想场所。由于历史的原因,这里不少传统老宅及祠堂都被拆除,现存不多,令人遗憾。源于黄山峰峦之间的浮溪河从村子中间穿流而过。屋舍依山傍水,沿山坡梯状而建,高低错落,景色非常别致。因为这一地区良好的植被条件,河水清澈见底,即使是夏季汛期的山洪暴发,河水依然不会浑浊,那碧绿色的洪流呼啸奔涌,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实在是蔚为壮观。
完颜麟庆的《鸿雪因缘记》中有篇文章为《芳村献茶》,是他道光三年(1823)出任徽州知府时所记。文章生动地记述了近两百年前芳村的自然风貌,说浮溪河两岸怪石嶙峋,“群猿交股连臂,状如巨绠,下饮于溪,攀藤缘木,嘻笑窥人。”这是何等原始壮丽的一幅画面啊。
2
陋楼办公重扶贫
我在来汤口之前,对这里的村级集体收入虽然不甚了解,但其收入远远高于区里大部分村我还是知道的,当我到芳村报到时,村委会的办公楼却出乎我的意料,不仅狭小,而且陈旧,楼内连卫生间都没有,应急还要去外面的公厕。我去过不少村子,这么简陋的村委会还是第一次见到。芳村穷吗?芳村一点都不穷,村里每年的集体收入都在百万元以上,在本区乃至本市的村级集体收入中都居中高水平。芳村总支书记汪兴东对村里的基本情况作了一番介绍,让人不禁感叹,芳村的两委领导太低调了,他们一点都不在乎房子的新旧,只要能办公办事就行。芳村集体收入的相当一部分都回报给村民,历年都是如此。比如2020年度,芳村集体总收入为172万元,而用于村民缴纳基本医疗保险兜底补贴、六十岁以上老人意外伤害险及慰问、困难村民补贴、大学生助学金以及村里生产道路修缮、环境整治及管护、亮化用电支出等就占总收入的70%左右。2021年,村里围绕着基础设施的完善和经济社会的发展,编报了多个项目陆续推进,良好的经济基础一定会让芳村变得更加的繁荣和美丽。
从汤口镇总体贫困现状来看,芳村因病、因残和缺劳动力导致贫困的情况尤为突出,占全部致贫原因的86%。经过此前持续三年的脱贫攻坚,2017年底全村的贫困人口已全部实现脱贫。为了巩固扶贫成果,更是为了防止已脱贫的贫困户返贫,根据国务院扶贫办的要求,脱贫户和未脱贫户享受的扶贫政策仍然是一样的,这也就意味着,不会因为贫困户脱贫了,所在村的扶贫工作任务就会减少。扶贫政策有十大项,称之为“十大工程”。芳村结合本村实际情况,重点对医疗保障、住房安全、政策兜底、产业扶贫、就业扶贫、教育资助等方面进行帮扶。除此之外,每月的上户走访、扶贫手册的填写以及户档和村档的归档整理,年度的贫困户收入核查等,工作量很大。对于年老独居的贫困人口,上门更是频繁,包括了解健康状况,签约医生上门服务,转诊证明办理、残疾人辅助器材的申请领取、液化气瓶的及时更换等等。总之,扶贫工作政策性强,任务繁重。
扶贫目标始终是一致的,就是让贫困人口早日脱贫致富,因而这项繁琐的工作重复单调。经常性的入户走访,以致于即使不在村里,那些贫困户的名字也会常常不经意地从我脑海中掠过,我想每个扶贫干部都会有这种感受,因为记住他们的名字,熟悉他们的基本情况也是扶贫工作的重要内容之一。但几年来,让我非常熟悉并建立了同事间友好情谊的还有芳村两委的干部和工作队的其他成员。
芳村虽然是汤口镇的非贫困村,但贫困户和贫困人口却在4个村居中排名第一,工作量更大。所以村里根据工作需要,适时对扶贫专干作了调整。
3
齐心栽种“健康花”
谢凤平是村里最早的扶贫专干,我2017年来的时候,就是跟在这老哥后面上户,学填写扶贫手册,学如何核查贫困户家庭收入等。他外出的时候总是斜背着只大电脑包,如果你在芳村的道路上见到一个步履匆匆,而且斜挎着一只大黑包的人,那准是老凤平。后来的扶贫专干谢梦玲,我第一次在村委会见到她,还以为她是来村里的中学生,别看她长得娇小,走鸭坑的山路比我这个须眉男子要快得多。副书记吕社教也干过一段时间扶贫专干,他工作起来有点拼命三郎的冲劲,有一天夜里在办事大厅里加班,因过度劳累,竟昏厥了过去。现在村里的扶贫专干是谢有遂和朱莹薇,不过大家都习惯叫谢有遂为谢有翠,有翠对芳村家家的情况都熟悉,兴东书记总是开玩笑地说她是芳村的“地保”。贫困户谢茂娣老人,因为岁数大了,眼睛和耳朵都不大好,不过家里来了外人还是知道的,不管是哪个来走访,总是大声问:“是有翠吗?”薇薇很细心,把那一大堆户档归纳整理得井井有条。被评为“汤口好人”的村医谢永吉广受村民的信赖和赞誉,做为健康扶贫的签约医生,他更是贫困人口的贴心人。兴东书记一直主管村里的扶贫,忙起来的时候,他还帮着填写手册,遇到有时的加班加点,他也会忙前忙后陪着大家在一起。村主任谢利平,还有村里的邵亮亮和黄蕾,他们都有联系的贫困户,一样入户走访,要做的事也不少。
我们驻村扶贫工作队有4个人,现在的队长是副镇长阎璐,镇里最年轻的领导干部,同时也分管全镇的扶贫工作,非常细致严谨。队员谢颖是镇里的组织员,她和同是队员的有翠负责数目庞大的村级档案,两个人性格开朗,配合默契,许多次加班到深夜,从无任何怨言。
作为派驻到芳村来的扶贫工作队副队长,有这样一个良好的工作环境,让我感到由衷的欣慰。当然扶贫工作不光是做台账填资料,台账资料只是脱贫攻坚规范化工作的一部分,实际成效体现在“十大工程”对贫困户的帮扶上。
中心村的贫困人口谢晨旭是健康扶贫政策的最大受益者。晨旭是一个90后小伙子,因自幼患有血友病,巨额的医疗费用,多年来让他一家人的生活陷入困顿,成为芳村最贫困的家庭之一。脱贫攻坚在我国全面开展后,特别是健康扶贫“351”“180”政策的全面实施,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希望。持续几年来,谢晨旭的医疗总费用都在几十万元,但通过这项政策的扶持,他个人承担的费用大幅度下降。2020年他的门诊总费用近40万元,累计补偿后个人自付0元;住院总费用近20万元,累计补偿后个人自付5000多元。
谢晨旭身残志不残,没有因为疾病缠身而闲赋在家靠父母抚养。他在市经济开发区经营了一个手机代办点,办理手机入户及维修、贴膜等业务。兴东书记联系这一户。我第一次跟书记去屯溪看他的时候,他正在店里忙碌。小店明亮整洁,不时有顾客进出,还有些学生模样的男孩女孩过来拍快照,看上去应该都是附近屯溪一中的学生。晨旭长得白净秀气,说话温文尔雅,他在店里养的那只小奶狗,活泼伶俐,看见有人进来就快活地汪汪叫,很是讨人喜欢。
来的时候,我看见这条街上有个摊位在卖徽州油炸粉丝粿,亮晃晃的很是诱人,就去买了几个带回来,递了一个给晨旭,没想到他竟腼腆得脸都红了,实在推辞不过,才连声道谢接了过去。
“谢晨旭有女朋友吗?”回来的路上,我问兴东书记。
“小伙子长秀秀气气的,”他一边开车,一边摇了摇头,不无痛心地说,“可是他这个病会遗传,哪个姑娘会跟他呢?”
我听了不禁有些黯然,看着车窗外街道上不时走过的女孩,真希望有一天,有一个多情的姑娘会真心爱上他而不嫌弃他的疾病,两个人相依相伴,度过这一生。
4
金竹相映“鱼水缘”
金竹坑距村委会有6公里远,和徽州区接壤。村里有一对老夫妻可以说是形影不离,你只要见到其中的一个人,很快就会在一旁见到另一个。这就是贫困户邵金水老两口。村里为他们办理了低保,生活更有了保障。有一次我和薇薇去上户,桥头没见到这老两口子,家里也没人,就去打听,原来二老在别人家的院子里打扑克,四周还有不少老人在围观。邵金水的老伴蒋金鱼在打牌,他则坐在后面观看。见我们找进来,蒋金鱼马上笑着把手里的牌递给了别人,和我们一起往她家走。村里的帮扶对象对入户走访的流程已经非常熟悉,因为“两不愁,三保障”这些工作内容以及手册上的扶贫成效确认签字都要在家里进行。没想到我们还没走多远,邵金水老人就拄着拐杖跟了过来,踉踉跄跄往石阶上赶,我怕老人家摔倒,赶紧跑过去一路上扶着他。金竹坑的农舍也是依山傍水而建,邵金水的屋子建在坡上,上下有不少石阶。
回到村里,薇薇翻着扶贫手册,突然说:“咦,邵金水和蒋金鱼两个人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我接过手册一看,果然他们两个人的出生年月日完全一致,再看档案里他们的身份证复印件,并非是手册填写错误。
“他们两个人名字里都有个金字,”薇薇接着又惊奇道。
不仅如此,他们夫妻俩的名字中一个是鱼,而另一个是水,要不是薇薇说,我真还没注意到。这简直太令人不可思议了,世上竟然有如此近乎于宿命般的巧合!想着刚才在他们家里的情形,也有些耳背的蒋金鱼大声和薇薇说话的时候,一言不发的邵金水只是温柔地看着他年迈的妻子,眼中流露出老年人少有的依恋之情。他是重度听力残疾,这个喧闹的世界对他而言早已经寂静无声,他只是这样看着他的老伴,似乎须臾也不愿分离。邵金水以前是本地的木匠,而蒋金鱼则来自十公里之外的现徽州区杨村乡,后来听村里人说,老两口一直都很恩爱,年轻的时候从来都是一起上山去做事,然后又一起下山。我不知道冥冥之中这两个同一天降临到人世间的生命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他们一生之中又有着什么样动人的故事。我只知道在他们的垂暮之年,蒋金鱼才是邵金水真正的生命之水。
谢晨旭的家离村委会不远,我路过的时候,只要门是开的,总要走进去看看。他的父母在黄山景区打工,都有稳定的收入。夫妻俩非常朴实,对上门走访的帮扶人员总是充满了感激之情。有一次老谢感慨地说,要不是有现在的扶贫政策,晨旭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眼中溢出了泪花。
贫困人口宋维芳是外来媳妇,1989年不远千里从重庆嫁到芳村。她丈夫吴荣先听力及沟通能力受限,公公在世时腿脚不便,婆婆也年老多病,一家人的生活重担都落在她这个羸弱的女人肩上,但她积极乐观,毅然承担起了家庭的全部责任,因此当选为2015年度孝老爱亲类“汤口好人”,被乡亲们亲切地誉为外来好媳妇。
扶贫工作开展后,宋维芳一家人的生活得到了彻底改观。村里为她和丈夫办理了低保。作为社会扶贫的一项综合举措,黄山风景区电信公司在宋维芳原来小店的基础上,为其子吴强川出资开了电信专营店,经营电信在芳村的业务,同时开展快递综合服务。开业那天,她家门口非常热闹,电信公司在此开展业务宣传和抽奖活动,店里面更是布置得焕然一新。宋维芳忙里忙外,笑容中洋溢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我们工作队也前去祝贺,据现场的电信公司负责人介绍,光这个快递芳村服务点,吴强川的月收入就可达到2000元,电信专营店的业务做得好的话,收入也很可观。这两项业务的开展,不仅给宋维芳一家提高了收入,也给芳村村民的手机通讯和快递服务带来了便利。
宋维芳也是健康扶贫的受益者。2018年,在“两癌筛查”中,她不幸被查出患有乳腺癌,扶贫工作队立即为她办理了转诊手续,由于发现得早,她得到了及时的治疗,现在已基本康复。工作队员谢颖帮扶这一户,这家人有什么事总会联系她。我们上户走访有时会了解贫困户对帮扶干部的满意度,这是精准扶贫“三率一度”的要求,宋维芳总是憨厚地笑着说:“满意,满意,谢颖这么好,怎么会不满意啊?”
5
精诚所至心结解
沿京台高速从屯溪往黄山景区方向,在接近石头岭隧道时,人们可以看见公路左侧远处高高的山腰上聚集着一片屋舍,有时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有时隐隐约约萦绕在云雾之间,仿佛世外桃源。那里就是芳村鸭坑自然村地势最高的十几家农户。鸭坑距村委会有8公里远,但道路崎岖蜿蜒,路面最高处海拔超过700米,不是老司机一般不敢轻易开车上去。冬天冰雪封山,我们上鸭坑只能从徽州区的富溪乡那边绕过去,要多开60多公里的路程。
鸭坑贫困户谢胡康家的地势最高。站在他家的晒场上,可以俯瞰整个鸭坑自然村落。零落的农舍相掩在树木之间,四季景色各有不同,让人心旷神怡。更远处青山环绕,层峦叠嶂,在天际线上呈现出柔和的曲线,而在山隙之间,延伸出一条白色的横带,那就是京台高速公路的一部分,天气晴好的时候,可以看见像香烟盒大小的车辆在上面缓缓驶过。谢胡康属于精神障碍一级,肢体残疾二级,二十六岁的男人生活不能自理,连吃饭洗澡都要父母操劳。也许正是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艰辛,造就了他父亲谢瑞洪火暴的脾气。有一段时间,无论帮扶人员上门时有多耐心,也无论他们家已经享受了应有的全部扶贫政策,他都一概不满意,对诸如收入核查及帮扶成效的确认签字,也一概不予配合,发起牛脾气,还会把来人统统驱出家门外,成为芳村乃至整个汤口镇帮扶对象中最令人头痛的人物。村里和工作队对此事都非常重视,反复和他沟通,这倔老汉的情绪才渐渐缓和。
有一次我们在上鸭坑的路上遇到谢瑞洪,他穿着迷彩服,肩上扛了把锄头,于是我赶紧下了车。他这个人非常勤快,在山上总有做不完的事,难得一上门就能见到他,我们曾经为了等他,在他家里坐了两个多小时。我跟他聊了会儿后,问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阎璐队长也下车过来了,对老谢开玩说:“你老是不接李队长的电话,李队长好伤心啊。”
谢瑞洪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答应上山去把剩下的一点茶棵地挖好就下来。
这年9月的一天,根据工作队的安排,我和村委会主任谢利平,镇敬老院院长谢鲜萍一起去谢胡康家,被联村的镇领导张学军调侃为“三平上鸭坑”。这次上户工作由区里统一部署,专门了解贫困户的农产品销售情况。这天谢瑞洪正好在家里,因为恢复了沟通,我们当天就把他家里剩下的茶叶、火腿、猕猴桃和霉干菜全部销完。10月,我和谢鲜萍又去了一次,主要是收入核查及手册帮扶成效的确认签字。由于心结解开了,谢瑞洪破天荒地开始配合起工作。他戴着老花镜,坐在厨房门边的小板凳上,一项一项仔细地看,然后再不厌其烦地在手册上一项一项地签字确认。我看他这么认真的样子,就给他拍了张照片,然后用微信发给了他。
谢胡康坐在一旁,专心在玩一只矿泉水瓶子。我起初来上户的时候,他都会过来冲我吐舌头。以后来多了,他大概也认得我了,就懒得再靠过来。他的母亲胡美女在案板上切萝卜,说打算腌制萝卜干,我在一旁看,她就切了根萝卜芯递给我,后来又拿出自家种植的西红柿请我们吃。毕竟高山蔬菜,口感非常的好。胡美女是一个性情温和而且健谈的女人,即使在谢瑞洪大发雷霆的那段日子里,她对上门的帮扶人员也是笑脸相迎,我们以前坐在屋里等她丈夫的时候,她都会陪我们聊聊天。因为我每年都会买她家的火腿,所以我来这里还会有一项参观的内容,那就是去看她喂养的本地黑猪。她总是领着我去屋后干净的猪圈,见我给猪照相,就笑得非常开心。智力障碍患者的家庭一定有着外人难以想象的拖累和辛酸,但胡美女还能保持这样乐观开朗的心态,确实难能可贵。当我一次次看着她耐心安详地给那永远长不大的儿子喂饭的时候,都会很感慨。这就是母爱,世界上最伟大的无私之爱。
养猪是胡美女的活,腌制火腿则是谢瑞洪的看家本领。老谢的厨房里有一只开口很大的木桶,一次可腌制八只火腿。当火腿腌制好以后,就会在晴天挂在晒场的竹竿上曝晒,一大排结实晒红的火腿,令人垂涎,十分惹眼。有一年春天,我见他往火腿上抹一种褐色的粉,就好奇地问他:“老谢,你往上面抹什么?”
老谢总说汤口方言,而且语速很快,他说了个什么香。
我没听清楚,以为他在用化学药品防腐,吓了一跳,就对他说:“有毒的东西不能用的。”
“是十三香,”老谢脸上展开了一个大大笑容,他肯定在笑我的无知,“不然苍蝇要在上面打子。”
原来如此。往火腿上抹做菜用的香料“十三香”,防止苍蝇在上面排卵,这个谢瑞洪还真是聪明。后来我在金竹坑见老乡在阳光下往火腿上抹辣椒酱,就没有少见多怪了。
6
冬去春来杜鹃红
汤口的火腿远近闻名,清蒸好的火腿片瘦肉呈栗色,纹理细腻,肥肉则晶莹剔透,倘若铺放在报纸上,下面的文字清晰可见,而鸭坑的火腿又是汤口火腿中的精品,就我个人喜好而言,我觉得谢瑞洪腌制的火腿又是鸭坑火腿中的精品。我在汤口呆了几年,自认为对这里的火腿成了行家。汤口餐饮业发达,饭馆众多,不管在汤口哪家小饭馆吃饭,只要上了清蒸火腿片,我看一眼就知道是本地正宗的食材,还是周边地区仿制的外来货。
这几年我能坚持住在汤口,除了有阅读和写作的习惯,可以静心独处外,跟本地发达的餐饮业多少也有点关系,当然工作队也有这项要求。后来我的同事叶建国也选派在汤口,在冈村担任扶贫工作队副队长,多年来我们一直都是很好的兄弟,能和他同在一个地方下派真是让人高兴。我跟他说到芳村的鸭坑,他就对我说起冈村的灶坞,同样道路崎岖的高山村落。镇里开展村际之间工作互查互学时,他上了鸭坑,我则去了灶坞。工作不是那么忙的时候,我们隔一阵子总会相约在寨西那家叫阳光的土菜馆小酌一番,有时冈村工作队的方舟也会加入进来。每当这样的夜晚,灯火通明的寨西街就显得更加的灿烂和迷人。
建国老哥总是说,人在一起就是缘分,让我深有同感。
我在多个部门工作过,觉得每到一处都是人生的缘分。在这次下派之前,我曾来过芳村两次,都留下了难忘的记忆。第一次是1994年底,作为市区两级政法机关组成的联合工作队成员,我和市里的另一位干部在芳村呆了1个多月,期间还在村里短暂食宿过。当时我们被安排住在村治保主任家。记得住下来的第一个大清早,我在睡梦中被一阵持续的敲门声弄醒。原来是治保主任叫我们起来叫早饭,当时天才蒙蒙亮。到了楼下的堂前,才明白房东大叔为什么坚持把我们弄下来,原来八仙桌上已经整整齐齐摆放好四菜一汤,再不下来,汤菜就要冷了。更夸张的是,桌上还放了一瓶白酒和三只小小的瓷杯。这种阵式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但经不住苦劝,还是喝了一小杯。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在吃早餐的时候喝酒,也是平生唯一的一次。如今那栋老三间结构的房子已经拆除,但那次经历却终生难忘。第二次到芳村是2006年夏天,当时我在黄山工业园区挂职。建设局的小季谈了个女朋友是汤口的,提亲那天,我和管委会另外一位副主任应邀陪同小季的父母来到芳村,这也是我唯一的一次陪别人去提亲。那次到汤口,我才知道小季漂亮的女朋友小谢原来是芳村的姑娘。
时光荏苒,转眼间我在芳村已呆了3个多年头。寒来暑往,这里已成为我最熟悉的一个村庄。2020年的第一场冬雪终于在年末姗姗迟来,当开车经过村子道路旁那块熟悉的伫立在漫天飞雪中的“家在芳村”徽派景观墙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那已是我在芳村度过的第4个冬天了。随着我国贫困人口在2020年已全面脱贫,在2021年我也要回到城区的单位上班了,人生的这一段经历亦将成为永久的记忆,忽然间竟茫然若有所失。毕竟三年,孰能无感?-->
热点文章推荐
相关文章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