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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食京华二十春,我最感舒心快活的就是买书方便。京城是人文荟萃之区,尤其是十年前,大街小巷还随时可看到书店,你想买、想读的书,只要不是太生僻或是那孤本珍本,用心搜罗,总会如期或不期来到你的案头。
我还未到嗜书如命的地步——那样的人是要把每月的工资甚至家中的积蓄尽数送到书店才肯甘心的,就是平平常常不断购置,现在也有五六千册之巨。看到四壁插架的图书,我总觉得是一帮良朋好友相聚。虽然,这些书未必都读了,但是每一本买来都曾久久摩挲,以至它们的品相、装帧设计都是那么的熟悉,甚至多少年过去了,我还能够一一说得出它们的来历。
每次逛街,我的主要目的就是搜书。但是有时不经意间遇到的好书,更是令人欣喜——其心情真不啻与“美人”的一次邂逅。
排在寒斋书柜最上层的书,都是我在人大读书时到海淀图书城买来的。人大跟海淀图书城很近,步行也要不了一个小时;因为靠近几所大学,这里一度很是繁荣,楼上楼下,一家家书肆都挤满了好书,可以让人尽情地挑选。可惜的是,我只是一个穷学生,总是囊中羞涩,只能偶或“光顾”一次,左挑右选出几册,喜气洋洋而归。我在这里买到过罗尔纲研究太平天国的几本论文集,三联书店老版,价格极低,真是有拣到大便宜之感;还买过《张载集》《陶成章集》《杨炯集》《王维选集》——都属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由中华书局、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的“中国古典文学基本丛书”或“中国古典文学名家选集”系列图书,买的时候还是按当年的定价付的书款,自然是物超所值了。外国文学也买了好些,记得有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与索因卡的《雄狮与宝石》、帕斯的《太阳石》等,这三位作家都先后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在我心中的分量自是不轻。可惜这几本后来都不知为谁借去,从此杳无踪影,尤其是前两种,我至今再也没有配上。
到了从人大毕业,我买的书已经要用四五个大纸箱来装。而毕业后,我心心念念还是到海淀图书城去把一直想买的书买来;第一次拿到工资,就跑去把那套煌煌二十册的《资治通鉴》搬回了家——当时还是集体宿舍。有了工资,买起书来要“阔气”一点了,买书所到的范围更加扩大,于是更频繁地跑书店,跑琉璃厂(以前也去过多次)。中华书局、上海古籍出版社所出的书仍然是最集中的目标,而商务版的“汉译名著”也一本本来到我的架上。《哲学史讲演录》《西方哲学史》《论美国的民主》《论法的精神》,不但买了读了,而且觉得这些是可以再三阅读的好书,真是大开眼界。
还没有成家时,星期天没有事,总喜欢约上一二好友,骑车到大街小巷乱转。每见到书店,总要停下来,钻进去到书架上寻觅、翻阅,偶有一两本自己喜欢的书跳入眼帘,便感到格外惊奇。在真武庙附近的一家新华书店,我买了一套“大师哲理美文系列丛书”,在月坛南街路口一书店,我发现了一套“上海译文”出的“世界文学名著珍藏丛书”,盒装精装本,积存多年,价格也还是当时的价格,我当然要毫不犹豫地“慷慨解囊”了。还有的书店,非常偶然地撞上,买下一两本书回来,我都记不起它准确的位置了,这样的“美”的邂逅事后很容易使人产生恍若隔世的幻觉。甚至在偏僻的小巷,也会遇上一间小小的书屋,推开玻璃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书香;当班的还是十七八的妙龄少女,几本有品位的图书与清纯的少女,都给人温馨的感受,更是一种难忘的际遇。
对于爱书人来说,买到一本好书,发现一个好书店,真是无与伦比的快慰的事,那心情只有用“如获至宝”四字形容。更何况,有些书店是我眼看着建立起来的,有的书店几经搬迁,我都追踪前往,如有名的“万圣书园”,最初在三义庙附近开业时,我就误打误撞地闯了进去,在一间二层楼上的长长书架上买得一套《蔡元培全集》,它以后搬到北大附近,我也多次前往,买得《奥义书》等。
住处附近如果有一两家书店那是再惬意不过的事。每天傍晚,饭后散步,走到这里,总是要进去盘恒一阵,临末带走几本好书,一天的劳累或烦恼都会烟消云散。我在靠近城中心位置住的时候,不用说,几乎每天都要逛逛书店书摊;迁居到了石景山,以为这样的享受几乎难得,没有想到小区背后的街上竟有两家书店,真是令人大喜过望。《天工开物》《说文解字》等是在街西买的,而街东的那间小店呢,因为跟店主套近乎比较成功,用我多年积存下来的“样书”换得了一套孙犁的“耕堂劫后十种”;后来,快到地铁车站处也新开了一爿小书店,在这家店里,我用所在单位出的书换回一套十卷本《世界诗界》,有种喜出望外的感觉,因为那阵子我正想写信给花城出版社邮购这套书哩。这些书仍在我的架上,现在我还常常翻阅,但是这些书店没过多久却一家接一家消失了。
办事路过书店,照样不能放弃觅书的机会。在月坛公园附近的一家书店里,我意外地发现了意大利诗人蒙塔莱的诗集《生活之恶》。虽然封面有些旧了,仍急切地把这唯一的一本放入书袋,回来后也不知读了多少次,每次读都有新的收获。有一次在西四转车,意外地发现这里有家新华书店,规模还很大,更令人高兴的是,书丛中有一本崭新的《瓦尔登湖》,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的“网格本”,定价才六元三角;而且还是诗人徐迟的译作,拿到艺术研究院,也获得友人的称赞。在和平门南边的新华书店,碰到的是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的《阿达拉/勒内/纳契人》和《奥威尔文集》;还有王府井大街路口也曾有过书店,我在那里买了一套《卡夫卡全集》。连北京音乐厅楼上楼下也曾开过规模不小的书店,我买的是王夫之的《读通鉴论》《宋论》。而在一个春夜里,我和几个朋友看电影路过灯火辉煌的东单,也与一家书店不期而遇,我买得一本《我的藏书票之旅》。
早年,单位里还组织过图书现场销售,好几家书店来赶场,我更是近水楼台不放过得月的机会。《叶芝诗全集》和一套四卷非常精美的《加缪全集》也就成为我最心爱的藏书之一。为了促销,也为了推动平民阅读,北京每年都要主办几次书市,集中地展销一些图书,书店一般都设在公园里,我自然也不会错过。
一个个书店都曾留下我的屐痕,更重要的是,获得了一次又一次书香的熏沐,遇到这样一个文化繁荣的时代,总是让人感到“与有幸也!”但是,正如“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而忽然一夜秋风至,千树万树梨花落,曾几何时,北京的街头已很难看到一家两家书店了。据说,现在人们都喜欢在网上订购图书,如果是那样,倒也罢了;怕的是,人们接受现实生活中的“教训”,从心底认同“读书无用论”,不愿意买书、读书了。如果是这样,则是件令人堪忧的现象。
宋代的诗人梅尧臣曾有这样的诗句:“较量人世无穷乐,罗列平生未见书。”不断地搜罗平生未见书(其实,凡是没有读过的书都是“未见书”,不在乎是否珍本孤本),是平凡的人生当中唯一可以珍视的乐事啊!我怀念那些年,每走几步就遇到一家书店的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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