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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良顺

以前，常用毛驴拉磨。

毛驴牵入磨房，得先用一块布把它眼睛给蒙上，然后才肯绕着磨盘一圈一圈地拉。

为什么要把驴眼睛蒙上呢？这是老辈留下的规矩，有人不信，做过实验，布一取下，驴果然不肯走了。

是不是蒙上眼睛，驴看不见周围的东西，不会转晕，不受干扰、不会烦躁，就心静如水、专心转圈拉磨？

是不是蒙上眼睛，驴看不见磨盘上的粮食，不会偷嘴，不生歹念，就心无旁骛、甘于奉献？

是不是蒙上眼睛，驴就不知道自己在做着周而复始、漫无目标的工作，就不会因劳生恨、不消极怠工？

……

不知道驴怎么想的，反正人想了很多，不一一列举。

我以前从事会计工作，二十多年里，像驴拉磨一样，转过一个又一个“会计期间”，劳累、疲惫、烦躁，多么希望有一块“布”来把眼睛蒙上，多么憧憬一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岗位。几年前，终究“如愿以偿”，却发现又进了另一个“磨房”，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还是重复着昨天的故事，像是经历了一场旅游——“从一个自己呆烦的地方，去了另一个人家呆烦的地方”。

有时，我突发奇想，在弱肉强食的自然环境里，野驴虽然不用拉磨，但要为一日三餐、为躲避猎杀而劳累奔波，“衣食无忧”又何尝不是野驴的追求？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出来混总是要还的”，驴不是主人养的宠物狗，不拉磨谁愿意养它？不安心拉磨被蒙上眼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也许那些野外刨食、风餐露宿的野驴们还羡慕着这头拉磨驴呢？就像当年我在农村驮树割草时、做梦都想在城里有一份安稳的工作，哪怕是像驴那样“蒙上眼睛拉磨”也心甘情愿。

有位朋友抱怨说，他的一位下属，小伙子，人还算本份，重点大学毕业，每天按部就班地做着他的工作，既没多大成绩、也没大的差错，既没新思路、也不会跑偏。他觉得应给年轻人创造更多的机会，也就是领导们常说的那种“压担子”。结果，不到三个月，小伙子被“压垮”不干了。朋友很郁闷：自己好心为年轻人创造条件，助其将来有机会跨上更高的台阶，结果却落了个里外不是。这让我想起老家的磨房，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的是，我们那里是黄牛拉磨，且从不蒙眼睛。黄牛力大，耕田从不含糊，偶尔拉磨也还顺从，但是，时间长了就会抗拒罢工。所以，那位朋友错就错在把一头只想蒙着眼睛拉磨的驴当着耕田的牛、甚至是驰骋疆场的马来调教，被驴“踢一脚”也是预料之中。

据说，有的地方驴拉磨，不是把驴眼睛蒙上，而是让驴只吃三分饱，拉磨时，在驴前面挂一棵白菜。为了吃到白菜，驴总是不停地往前拱，却始终吃不到白菜。生活中，我们也经常会受到各种情欲名利的诱惑，为了这棵“白菜”，我们总是义无反顾、甚至不择手段地往前冲，直到“卸磨”时，才发现那棵“白菜”还抓在主人手里，自己却成了一头“卸磨的驴”。到此时，才后悔当初不如被蒙上眼睛，无欲无求，与世无争，哪怕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枉修炼一回。

职场上，我们经常要和不喜欢的人相处，经常会摊上一些不擅长或不乐意做的事，就像驴不喜欢拉磨、更不喜欢后面拿着鞭子赶它的人一样。曾有人说，和不喜欢的人共事，是一种修炼；把简单重复的事做好，是一种心态；把不擅长的事做对，是一种能力。那么，坚持把不喜欢的事做完，则生活所迫，就像驴们做梦都没想到，几千年如一日、拉磨拉车的活，就在这几十年里已完全被机器替代，就是在崇山峻岭间驮运货物——驴们原来“不屑一顾”的活，也只有那几头“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奉献”的驴才能干得上，其它驴也就成了人的盘中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