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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红波
文/图
父亲的电话是前一天晚上来的:“明天7点轮到杀猪,你回来拿肉吧。要是没空,过两天放中巴车上给你带出来。”他的话语很是随意,并无多大“硬性”要求。冬天的绵绵冷雨,出门委实不便,何况我要上班还负责给女儿烧饭。
杀猪,是山里过年的预热和前奏,是普通人家年底的大事。冬至之后,那远远近近的猪叫声,在胡同里高高低低地回荡,整个山村开始变得温馨而丰盈。村人水埠头碰见,三两句之后就问:你家哪天杀猪啊?儿子女儿要来家帮衬吗?不年不节的时候,子女一般都是来不了的。
我家猪栏紧挨着房子,隔着一个小小的家庭茶叶菊花烘房。猪栏门一开,猪是可以大摇大摆到堂前来逛逛的。不过,对它们来说,是小时候从堂前被拎着耳朵嗷嗷叫着,拽到后面的猪栏里去。那个宽大却黑暗的居所,生活上一年。母亲说,漆黑的猪栏才好,看不见天光,吃了睡,睡了吃,清清闲闲地过日子,容易长大。
如果还有跟它有关的,不再是猪,而是家人眼里的火腿肉、腌的肋条肉、猪头、猪舌。一年的辛苦,肥猪变成了猪肉,成为来年悬挂在屋梁上的腊肉、腌火腿。当然,还有那十月半的粽子,平时的炖菜里,因为腌肉因为火腿而更加诱人。人伺候猪一年,猪也犒劳人一年,循环往复地过着,山村的日子就是这样。
杀猪的时节,我常常走不开。女儿小的时候,带她回家看杀猪,见识民俗,她宁可躲在被窝里不起床。母亲也是不看杀猪的,养了一年的猪。一日三餐伺候着,还时不时的有剩饭或是青菜,扔一把进去。猪在栏里“嗯呐嗯呐”的回应着,总给她欣慰。当杀猪匠来的时候,母亲的任务主要是烧开一大锅水,在一切准备就绪时敲敲猪食桶,把猪带到堂前来,剩下的就是父亲和别人的事情。
我没有参与过杀猪,抓猪头猪脚猪尾巴,还是扶长板凳之类,以前年龄小,不给做。后来长大了,又外出读书谋生,没有机会去见习实习帮忙杀猪。随着年岁渐长,我偶尔回家,也是袖手旁观。年近古稀的老父亲也不帮忙了,他的任务是给大家当下手,泡茶递烟,然后是负责腌肉。
生物钟的时间点,我在朦胧晨光中醒来,窗外是淅淅沥沥的冬雨。总以为雨下下,就该歇歇喘口气,可是雨的不知道人的心情,回家的班车是固定的,雨点的到来,却是自顾自的。它不解风情,我也只能是搓搓手,羽绒服后的帽子翻到头上,出发。这样的时节,乡村的中巴车空荡荡的,想放下帽子,没料那后排玻璃扣上小洞里的风,强行挤进来,我缩在后排的椅子上,真冷。
到村里已近中午,转过拐角就看见父亲从厨房出来,一脸的笑意:“来家了?中饭还没烧呢?猪杀了358斤,妈妈本事大了。”母亲的声音传出来:“猪食今年主要是你爸负责的。菜准备好了,在焖饭啦。”堂前的肉凳上,一字排开大块的肋条肉,两只火腿放在八仙桌和小饭桌上,地上的竹匾里,横七竖八的是各种切好的肉。楼梯口的竹叉上,悬挂的槽头肉和猪肝之类。
父亲毫不客气地安排我任务:换件衣服,把这些切好的肉搬楼上去!十年前他查出心脏有问题,装了支架之后,走平路心跳舒缓,一旦爬楼梯就气喘。杀猪回家,我能做的也就这小小事——搬肉上楼。坐车回来,一身寒意,搬肉爬楼,刚好可以锻炼,让身体微微发热,一举两得。
换上蓝色的工装服,手指插在尖刀戳出的小洞里,一手一块肉,以为是轻松的事情。可古式的旧楼梯,有60多度的感觉。楼梯很窄,且陡峭,我右手高,左手低,横着上楼,不拎高一点,肉就碰到楼梯了,沾上一层灰,给人一种邋遢感,肉似乎都不香了。看似不重的肉,“横行”到楼梯顶上,感觉脚踏在云上一样,几次下来,两脚软绵绵的。
最后是两大火腿,猪有三百多斤了,火腿也有二三十斤,庞然大物一般。父亲让我弯下腰来:抓紧猪脚,猪皮碰到头发没事的!重量是小事,主要是不能碰到墙壁。碰到墙壁是小事,关键是人站不稳要摔下楼,就成大事了。自家的木楼梯,闭着眼都可以上去,还是小心地不碰到。到楼上房间,放下来的时候,孤身一人,那分量好在还能把持住平放在长凳上。
母亲很快烧好了一盘槽头肉,还有鱼块,还有豆腐角,转身出门:俺去看看你外公,叫他中午来吃杀猪饭。外公没有来,要看店,二舅舅来了。父亲、舅舅,还有我,三个人围着桌子,想着中巴车冷,也就倒了半杯酒。虽然简单,却也是吃上杀猪饭了。母亲一直在忙,为我准备带回城的肉和青菜,还有女儿喜欢猪肠和猪血,满满的一大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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