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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窝鸡蛋

2022年01月01日 10阅读 来源:黄山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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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添鸿

小学三年级暑假里发生的一件事,让我一生难以忘怀。

父亲从上海回家探亲。吃过早饭,我把好几天的作业做完了。闲着叫来几个小伙伴,玩起了“抓特务”的游戏。这是那个年代小孩中最流行的游戏。学电影里抓特务的样子,让一个人当“特务”先躲起来,其他人当解放军去抓。这回轮到我当“特务”了。我躲进自家的柴房里。

柴房不大,房门从不上锁,都是敞开着的。我迅速跑进房子,正准备爬上草堆,突然,“呼”的一声,一个大黑影向我扑来,吓得我后退了几步,黑影从草堆上径直向房门口飞去,仔细一瞧,原来是一只鸡腾空飞起,落在门口,一边跑,一边“咯嗒,咯嗒……”地叫个不停,瞬间不见了踪影。好奇心驱使我爬上草堆。哇!草堆上有一窝鸡蛋,数了数有八枚,摸了摸,鸡蛋是热的。我转身跑回家告诉母亲,拿着篮子把鸡蛋拣回家。

没一会儿,邻居张嫂急匆匆地走来,满脸堆笑地对父亲说:

“海叔,听说你回来了,一年没见你了。”

“是呀,刚到家。”

“这回要多呆几天了吧?”接着话锋一转:“听说你儿子拣了许多鸡蛋?”

父亲不解:“哦?怎么回事?”

“是说呢,前些天我家鸡生的蛋一直没见着,原来鸡跑到你家柴房生蛋了。”接着又说,“我是顺便问一下,你可别责备你儿子喽。”张嫂说话时扬着眉,眼里放着光,说完转身走了。

张嫂三十来岁,中等偏瘦身材,快人快语,走路生风,泼辣精明在邻居中是出了名的。她丢下一串话后,父亲叫我过去问道:

“你是不是拣到鸡蛋啦?”我低头不语。

“问你话呢?如果拣来了,要还给张嫂。”

我噘着嘴,扭着头,不服气地说:“我在自己家柴房拾到的,凭什么说是她的?”

“嘿!你还有理?”父亲的脸上顿时乌云密布:“去!快去把鸡蛋还给张嫂。”我仍然沉默不语,犟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似的。

父亲的脸色更难看了:“去!你快……”话音未落,我转身撒腿向屋外跑了,父亲疾步追来,一把抓住我,我的手臂犹如被铁钳死死地钳住似的动弹不得。

“你去不去?”

“就不!”这时父亲狠狠地给我一个“毛栗子”(“毛栗子”是方言,是指用手指弯曲后的关节处敲打头部),我的脸颊上挂满泪珠,手摸着头。感觉挺复杂的。早上父亲送给我一只崭新的帆布书包,我欣喜地看到:浅灰色的书包上还印着一架飞机,一股暖暖的热流在身上涌动。上个世纪50年代,这样的书包真是一件奢侈品了。可是喜悦转眼成了惊飞的小鸟。这时母亲急忙从厨房赶来,将我拉到她的身边,含嗔冲着父亲说:“儿子没犯错,干嘛打他?鸡蛋又不是偷的!”

“拾来的也不能要!就得还人家!”父亲坚持己见,毫不退让。

“说是人家的,要有证据。红毛公鸡家家有!我家的鸡就不会生蛋吗?何况鸡蛋是在自己家里!”母亲接着数落,“你一年到头不在家,从来没管过孩子,遇到事情不问青红皂白就打,有你这样的父亲吗?”母亲连珠炮似地反击,父亲一时懵了接不上话来。

父亲的怒气渐渐消去,压低了声音对母亲说:“小孩从小讲规矩,长大路才能走得正。”

母亲冷静了下来,抚摸着我的头,像是对父亲又像是对我说:“你总是让着人。好,好,好,给人家就是了。”母亲牵着我回到厨房,让我拎着篮子一同向张嫂家走去。我很沮丧,极不情愿地走在后面,两条腿仿佛灌满了铅般的沉重。

在回来的路上,母亲用一种温暖的语调告诉我:父亲心眼好,与人为善,遇事总让着别人,宁肯自己吃亏。希望我做个好孩子。听了母亲的话,我第一次了解了父亲。心中的怨气慢慢地消散了。

正午时分,忽见邻居张嫂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摇着扇子,从外面疾步走来。我一瞧见她心里犯嘀咕,怎么又来了?不及多想,她笑嘻嘻地说:“误会了,误会了,这鸡蛋不是我的,真不好意思。”

父亲愣住了。

“没错!没错!我家鸡生的是红壳蛋,这是绿壳蛋,不是我的,我也不能乱要!”

“你拿着吧,没事的。”

“不行!不是我的,打死也不能要!”

母亲望着张嫂道:“知道。我原先不想说,是怕你见外……”母亲欲言又止。“没关系,你说!你说!”张嫂急不可待。

母亲走到橱柜边,打开橱门从里面拿出几个鸡蛋放在桌上,笑着说:“你看,颜色是一样的。”张嫂也笑了,连忙解释,随后把鸡蛋放下,回身走了。

张嫂走后,母亲含着笑瞅着我说:“那是对你的奖赏!”

后来的岁月里,无论在大学还是在单位,我真的得过很多奖赏。一篮子鸡蛋,八枚。至今我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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