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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晓

文/摄

在歙县，从徽州古城的城门进入，途经徽州府署、东谯楼阳和门、许国牌坊、陶行知纪念馆，沿中和街一路走上去，越过石鼓响鼎，出德胜门城墙，偏南行进，便会来到一所书声朗朗、古风依依的学府，那就是历史上明清的徽州府学、县学，今天的歙县中学所在地。

校南门墙边有座破损严重的尚宾坊，形制小，部分嵌入墙内，雕刻精美。建于明成化十二年（1476年），白麻石双柱三楼，坊南北向，南额枋镌“京闱乡贡进士江衷之门”，板书“尚宾”，北额枋镌“凤云庆会”。

三元坊是歙县中学校门，原名县学甲第牌坊，是为科第坊，也是县学门坊。明清歙县有近600人中进士，清乾隆年间（1736-1795年），出现了“连科三殿试，十里四翰林；一门八进士，两朝十举人”的科考奇迹。此甲第牌坊正是建于此时，四柱三间五楼，宽约5.5米，高约6米，朝向是南北偏西15度角（2007年修缮时挪正）。正面楼匾上刻“甲第”二字，额枋上刻“状元”、“会元”、“解元”字样；背面楼匾上刻“科名”二字，额枋上刻“榜眼”、“探花”、“传胪”字样。每块额枋空档处，都镌有历代歙县中试者姓名。

步行入内，便是显赫的下马碑，用满、汉两种文字镌刻了“凡满汉官员军民人等至此下马”，学宫入口设下马碑，始于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而这一块下马碑，设于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主要目的尊崇圣贤孔子，更有对文化的尊崇和谦恭！

下马碑里侧，便是泮池。按周制，天子之学，曰辟雍，四周环水。诸候之学，只南边，半边环水。古代学宫多有泮池，位于孔庙大门前或大成殿前，有防卫，防火，风水等作用。池上有桥，以文德命名。

这所学府，最值得探究的是古紫阳书院和遗存的明伦堂。

近代的学校，由书院转型的，普遍层次较高。历史上，为了纪念朱子和尊崇理学，以“紫阳”命名的书院很多，“紫阳”是理学大师朱熹的号。在众多“紫阳书院”中，杭州、苏州、徽州三地的紫阳书院最为有名。

那么，朱熹是否曾在歙县紫阳书院讲过学呢？

朱熹之父朱讼幼年曾随外祖父在歙县渔梁下方的紫阳山读书，朱熹也曾多次归游，在《名堂室记》记述：“紫阳山在徽州城南五里，先君子故家婺源，而学于郡，学因往游而乐之。既来闽中，思之不置，故尝以‘紫阳书堂’者刻其印章。熹不忘先君之志，以印章所刻榜其所居之厅，事盖不忘也……”宋宁宗庆元5年（1199年），朱熹客死建阳，一生致力于教书育人，倡建了全国各地许多知名书院，却未圆紫阳山麓的书院梦。

翻开一卷卷《歙县志》，我找寻着歙县历史上紫阳书院的历史：

南宋淳佑5年（1245年），郡守韩补奏请朝廷在“郡南门外”兴建书院，纪念朱熹光大程朱理学。宋理宗欣然准奏，并题“紫阳书院”四字赐之。据汪佑所撰《紫阳书院建迁源流记》载，此书院，次年建成，位于城南问政山下“文公祠”前，“倚山瞰溪，旁为风泉云壑轩，横入左右斋庑；中为明明德堂。前为书楼，后为宸奎阁，又其上为披云阁，阁前为大成殿……”31年后，宋德佑年间，毁于元军战火。

此后235年，书院的位置、规模、格局不断变化、调整、拆建。

明正德14年（1519年），徽州知府张芹在城南紫阳山麓，修建了朱氏父子设想中名实相符的另一座紫阳书院，350年后，清咸丰同治年间，太平天国的兵火中再毁为废墟……

清乾隆55年（1790年），户部尚书歙人曹文埴领衔主持古紫阳书院筹建，争取官府支持，征集富贾捐助，殚精竭虑，终于落成。老先生还留下了言辞文采俱佳的《古紫阳书院记》和《古紫阳书院续记》。这座书院，就是今天歙县中学校园内的遗存。

古紫阳书院，明清两代有史可查的维修扩建有15次之多，修缮及师生们的各类费用，大多靠江南富贾和盐商的不断捐赠，让我们记住徐士修、项琥、鲍志道、程光国等名字……

1905年，科举制度废除，紫阳书院一度关上了沉重的大门。1906年，翰林院庶吉士，著名新学教育先驱许承尧先生，回归故里继创办新安中学堂后，1907年，借紫阳书院宝地，创办了“紫阳师范学堂”，书院再次书声朗朗，琴韵飞扬……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紫阳师范学堂停办，再之后，还拆了一些残破的“求志斋堂”、“怀德斋堂”、“文会堂”、“韦斋祠堂”等，盖了几间平房……古旧县学，除了修复的明伦堂外，最好的文物就是曹文埴老先生题额五个楷体大字的“古紫阳书院”牌坊了。

如今的明伦堂，用作歙县中学校史展览馆，里藏“学达性天”、“道脉薪传”两匾，分别为清帝康熙、乾隆御书匾额。远观修旧如旧的明伦堂，硬山顶，马头墙等级并不高；近看开间，一大二小加两个半间，不符合规制。两侧厢房现只剩右厢，结构明显被破坏了。前面的窗、门，都不太像原有的形制，斗拱部位，做得繁复，有些文化符号乱用的感觉。

绕过衰败的文公井，沿石阶而上，抚摩那些断残的碑石，我的心微微颤抖：宋理宗御书的残碑，曹文埴华章的零碎，无法通读的珍贵文字，拼凑不起的文明碎片，苦旅七百年，何处是新生？

是歙县中学，给古歙学宫带来了生机！

省级示范，市县标杆；授业传道，滋兰润蕙。古老的紫阳书院，当然也为歙县中学更添了几分凝重的庄严，增加了丰厚的底气！

古旧与新兴的搭配，自是美雅：主楼之侧，有二百多年树龄的白玉兰一株，宛若雪舆。陪在学宫，芳华无限！校园后侧，有树龄约三百年形似玉伞的古樟一株。侍立校园，格调高雅！

闲日里登后山问政，俯瞰凝望这座学府：三元坊巍然拔地，明伦堂怡然耸峙，古樟兰树掩映，丹桂苍竹层叠，历史依是有序，文明仍旧亘古……一种别样的情绪便渐渐弥漫上来，围而合之，浓而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