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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

2022年01月01日 10阅读 来源:黄山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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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扬送

那年大年三十一大早,母亲在厨房里洗刷捡菜,忙做“年夜饭”。一年一度去晦气添福气的“扫扬尘”习俗,应在腊月二十几,父亲忙于瓦匠活,只好推到年三十。常年爬来爬去的蜘蛛和黏在密密麻麻的丝网上的小虫、灰尘,把屋上唯-能见光的玻璃“亮瓦”,遮得模糊不清。父亲头戴草帽,手持长杆扫掃,打扫灰尘,尘灰落地,白白一层。年幼的兄弟们,那天也勤快起来,扫地抹灰,擦洗桌凳,点点铲除桌凳裂缝里的积污。父亲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孩子总会一天天长大,苦点是暂时的。

按传统习俗,腊月二十九“炸圆子”,母亲为了合理利用炸圆子后锅里的油,改在年三十。一早,母亲把平日里洗澡的大木盆放入河水里洗刷干净,晾干后,将糯米饭、山芋粉、豆腐丁、酱油、姜丁、葱末放入盆中,便捋起衣袖,加水揣拌,直至稠度均匀。咸淡关键,全靠母亲嘴尝舌品,咸了加点粉和水,淡了加点盐,“奶奶也试试”,母亲为慎重把握,不出差错,还让坐在灶门口烧火塞柴的奶奶试试味道,“不咸不淡,正好!”奶奶边回应边注视灶火。锅热了,母亲将平时舍不得吃的大瓶小罐装的菜籽油,倒入锅里,油开了,母亲-边用手沾点清水,一边从盆里揪起粉团,乒乓球大小,两手一搓,搓成圆团,慢慢放进油锅,生冷的圆子掉进滚烫油锅里,立马下沉,片刻上浮,发岀“嗞嗞”响声,溅岀闪闪油星,用筷子一个一个滚动着,从锅这边滚到锅那边,乳白变油黄,松酥脆香的“油炸圆子”起锅了,母亲用自编的铁丝网子迅速捞起。此刻,香气扑鼻飘逸,从屋里飘到屋外,垂涎三尺的兄弟们,口水早在嘴里打个来回,头锅圆子,一扫而光,母亲抢了一个圆子塞进奶奶嘴里。

小弟尝好了油炸圆子,兴致勃勃爬上长条凳子,一手抓着抹布,一手拿起“条台”上的青花瓷坛,准备擦灰,突然,凳子一翘,手一滑,“哐当”一声,瓷坛重重掉在地上。声音惊动了家人,这只祖传的瓷坛,是奶奶逃荒时从百里外的老家带来的,连奶奶也不知是从哪一代传到今天,平时装点山粉和炒货,是我家唯一的摆设,一对少一只,惋惜无补,小弟傻了,低头望碎片,一动不动。气急的父亲举起手中扫把,正向小弟狠狠打去,以解怨恨,突然,一只手拦住:“算了,过年不要打了,破财消灾,打碎了好,岁岁(碎碎)平安!”奶奶边拦边劝道,小弟总算逃了一劫。

“杨送,买两张红纸,写两副对联。”父亲怨气未消地说。话一落,我丢下手中扫把,连走带跑,从村头供销社里,花了-毛六分钱,买了两张大红纸,拿岀毛笔和砚台,小弟一旁研墨牵纸,我提笔挥毫,“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横批“祖国万岁”,大幅对联,一气呵成。墨迹未干,几弟弟齐上阵,稀粥当浆糊,一个糊,一个贴,一个看,“上一点,左一点”,上下一致,左右对齐,大门对联贴好了,小的对联,贴在里屋、柴屋和厨房,没门的门,只好贴在门框的两边墙上,黑瓦土墙,屋里屋外,顿时,红光亮堂,喜气洋洋。

上灯时分,鞭炮响了,大盘小碟摆满一桌,油炸圆子、糖拌糯米圆、红烧鲢鱼、芹菜炒肉丝、猪肠烧咸菜、油炒花生米,还有,红萝卜丝、豆腐丝、黄豆合炒的“什锦菜”,酒盅只好摆桌沿。桌上煤油灯闪闪亮,炭炉里炭火映在脸上,暖在心里,五毛六分一斤的山芋干纯酿,散发着迷人的香气,酒不醉人,年醉人。

小弟突然站起,筷子伸向对面的鲢鱼碗里,说时迟那时快,父亲一筷子狠狠打住,并说:“今晚这条鱼不能吃!”小弟摸不到头脑,只好收回筷子,噘着嘴巴,挟起一块红烧肉。原来,年三十晚桌上的鱼,叫“听话鱼”,是专听家人的好话、吉利话、祝福话的,待到正月十五闹元宵时才能吃掉,意为“年年有余”。从那以后,兄弟们再没有抢先吃鱼了,一直到现在。

“年饭”饱了,父亲取下掛在墙上的红色灯笼,点亮了灯笼里的蜡烛;小弟提着灯笼,迎着寒风,踏着雪地,兄弟几人,前呼后拥,高兴得心花怒放!“小心,慢点!”我的话末落音,“啪啦”一声,小弟一脚踩滑石头,连人带灯,摔倒在雪地上……

新年钟声已过,只有围坐在堂屋里“火塘”(树桩堆起的篝火)旁的母亲、同屋的大婶大娘们,面朝火红的柴火,谈笑风生,赶做着各自针线活,上鞋的、锁扣眼的、钉扣子的,大年初一,孩子们一起床,都要穿上新鞋新衣过年。

“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东方露出了鱼肚色,新的一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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